采星樓地處偏僻,此時臨近黃昏更是安靜,隻依稀聽見飛鳥振翅的聲音。
賀嘉言半張臉籠罩在黃昏裏,看不見表情,隻是語調平靜地將不為人知的往事娓娓道來。
他的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什麽,但每一個字卻又清晰如初。
“我與嘉行先後出生,中間不過隻差了一刻鍾的時間。一開始,父母對我們的到來都很歡喜,並沒有什麽差別。”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著什麽,又繼續說道:“隻是到底我不是一個真正的孩子,裝不出天真稚子的模樣,也不懂得如何與親人相處。漸漸地,父母也就更加偏愛嘉行。”
說到這裏,賀嘉言微微側頭看向遠方,似乎在回憶著那個遙遠的年代。他的眸中閃爍著一種難以言明的情緒。
“我也因為想專心讀書,主動提出搬到采星樓。從此與家裏人更加生分了,隻在采星樓與流水晚霞作伴。”
他不知想到什麽,自嘲地笑笑,語氣蒼涼無比:“父母一顆心都放在嘉行身上,也很少過問我什麽,隻是有時會勸我,家裏有蔭封不必死讀書,讀得呆頭呆腦。”
他仰頭看向即將完全消逝的殘陽,喉頭動了動,眼角竟有些微的濕潤。
“可到了後來,我一路科考順利,名聲大噪,父母卻又回過頭來開始關心我,還讓我搬進了東院。”
賀嘉言忽然轉向容歡,一雙盈滿淚水的眼睛亮得嚇人。黃昏的光線在他的臉上打出深深淺淺的陰影,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你看,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是這麽簡單,利來利往,就連父母孩子之間,也不能幸免。你說好不好笑?”
容歡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又覺得任何語言都難以表達此刻心裏的複雜。她看著賀嘉言臉上流露出的苦澀笑容,心底一陣揪痛。她可以感受到賀嘉言那種深藏在心底的孤獨和無奈。她想安慰他,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