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元年,也就是朱高煦戰敗那一年的年底,順天府城南一個小四合院外張燈結彩,門上貼了大紅的喜字,引得過路閑人不時問道:“這是誰家娶媳婦呢?”
院裏卻意外的有些冷清。親友們都散了,隻剩沈鑒、桃兒和墨麟。院子正中的一麵銅鏡映著三人的臉龐,他們中有人歡喜也有人憂心忡忡。
“要不……再等等吧。”沈鑒說道:“其實此事還可以再考慮一下的。”
墨麟也勸道:“是啊桃兒姐……不,師娘。師父若是把什麽都忘了,我們以後有事朝誰請教啊?”
“你住嘴!”桃兒說道。她穿一身紅,作新婦打扮,眼角眉梢是遮不住的喜氣,可聽到這句話立即拉下臉來。
“你還不知道你們師父?不論天下有什麽事,他總是第一個要去管的!這些年他破案子、平叛,那件不是九死一生?能活到現在簡直是奇跡。我問你,他有幾條命夠這麽折騰?”
墨麟被搶白得啞口無言,隻得訕訕低下頭。
沈鑒拍了拍他肩膀,對桃兒道:“娘子,你不讓我多管閑事我依你就是。可要忘掉過去,未免有點……”
“不行!”桃兒執拗的說道:“咱們早就說好的,你不許反悔!”
她嘴上這樣說,心裏卻暗道:沈郎呀沈郎,不是我心狠,隻是我知道你心中還牽掛著一個故去的人。你既然娶了我,心中便隻能有我一個,我不允許你再想別人了……
沈鑒聽了歎息一聲,對墨麟道:“麟兒,以後山穀就交給你,你要照顧好師弟師妹們。”
墨麟流淚道:“師父,徒兒舍不得你。”
沈鑒笑了笑:“傻孩子,我又不是死了,隻是記性不好了而已。就算今天不用攝魂術再過幾十年依然會變成這樣的。”說罷拍了拍墨麟的頭走到銅鏡前。
沈鑒今日要用攝魂術使自己忘掉過去的經曆,和桃兒做一對平凡夫妻。他不禁想到若幹年前,就因一麵鏡子忘掉自己。而今天這僅剩的“自我”也即將變得殘缺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