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過半,段雲琅慢慢地靠向她枕邊,伸臂攬住了她,一遍遍吻她,作為溫存的延展。殷染低了眉眼,似有些不耐地拂開他,道:“快去洗了。”
他似笑非笑,“用完了我,便要扔掉我了?真真毫無心肝。”
她道:“你髒。”
他卻頓住,很是認真地道:“阿染。我除了你,再沒別的女人了,天地可鑒。”
她抬眼看住他,半晌,複掩下,“我不管你。”
他反倒執拗起來,“我不要別人,你知道的。”
她重複:“我不管你。”
他道:“你怎麽就不信我?當初……我說了是第一次,就是第一次。一直到現在,我……”
她突然翻到他身上來,將手掩住了他的口。
他眨了眨眼,眼神頗無辜。這時候看來,真是個未脫稚氣的十九歲少年模樣。
她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片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第一次就第一次,說出來也不害臊。”
沈素書是去年六月去的。
故而認真算來,到今日,不過將將十七個月。
也就是說,距離段雲琅、或殷染的“第一次”,不過也就將將十七個月。
夜深了,窗外的風雪漸漸成了主宰天地的聲音。殷染沉默地聽著,她知道這裏是絕沒有人會來的,因為這裏鬧鬼。
禦花園中百草庭,是一塊宮中禁地,因為顏德妃於十年前死在這裏,這是人所共知的事。後來顏德妃之子、陳留王段雲琅的太子位被廢,他便時時尋了事由在此處懷念亡母,這也是人所共知的事。
宮人們對這個五殿下往往是不屑的:若真這樣孝順,早前時候都做什麽去了?顏德妃生前死後,太子對她都是不聞不問;怎麽一朝被廢,就立刻觸景生情了?顯見得這五殿下實在是個無情無義的人,聖人廢了他不是沒有道理,甚至還得多多提防著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