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喧囂的寂靜之中,或許隻有一個人,是真的在為那笛聲忽停而煩惱著。
自興慶宮過來的老太皇太後拄著鎏金孔雀雕竹杖,往地上敲了敲,睜著一雙翻白的眼問道:“鵲兒呀,怎麽不吹啦?”
宮婢鵲兒忙道:“回太皇太後,不是鵲兒不吹啦,是那吹笛的宮人在同聖人說話兒呢。”
老太皇太後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說話兒好,有人跟他說說話兒,他就不悶了。”
沒有人聽見老人的這幾句碎語,所有人都或遮掩或大膽地望著樂工團簇之中的那個女子。
此刻,她白著臉低下了頭,聲音輕細得隻有麵前的男人能聽見:“婢子還要吹笛。”
段臻安靜的目光逡巡在她臉上,片刻,道:“你是那個養鸚鵡的寶林?”
殷染微微訝然,“陛下還記得。”
段臻笑了,笑容溫潤和藹,倒似個寬厚長者,“你還寂寞麽?朕後來想了想,鸚鵡不過能活一二十年,不見得能陪你度到晚年。”
殷染側過頭去,不答話。從段臻的角度,隻能看見她團團烏發下一枚晶瑩的珍珠耳璫,映著雪一樣的肌膚,輕柔地晃**。
“朕,”段臻慢慢道,“朕該去何處尋你?含冰殿?”
他說這話的聲音不大不小,旁邊的樂工聽見了,都駭得斷了歌吹。殿中的舞姬沒了樂聲相伴,一時也同眾人一樣惶惑地望過來。
居中的戚冰,頭戴芙蓉冠,身披水波裙,眉心一點花鈿嫣紅如血,目光幽幽細細,攢了些深的意味,往那邊落去。
大多數人並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更未聽清聖人與那女子說了什麽話。他們看入眼中的,隻有聖人那文雅微笑的麵容,和清淡綿長的眼神。
殷染伸手,將幃帽上的紗幕重新披了下來,她的聲音也就再度變得飄渺莫測:“婢在掖庭。”深吸一口氣,又一字一頓地道,“沈才人歿後,婢子便下了掖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