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年節氣氛愈濃,卻無人敢當著聖人的麵喜慶,蓋因七殿下的病時好時壞,太醫直呼邪門,並言若能過了這個年關……而後又止住了話頭。誰都知道太醫這樣說話隻是為自己續命,一向寬仁的聖人這一陣來急紅了眼,朝堂上殺個把人也是有的,便後宮裏侍寢都戰戰兢兢,深恐在自己輪值的夜裏七殿下就突然發了病。
宮裏有些老人說,聖人上一回這樣狂躁,該是沈才人投井的時候了吧?
宮裏有些更老的人說,聖人上上一回這樣狂躁,該是……顏德妃病逝的時候了吧?
殷染搬來一隻矮腳杌子,拿筆去描牆上掛著的九九消寒圖。一瓣瓣明明已很清楚了,可她偏要再掰著手指數上兩三遍,才肯相信原來真是一歲盡了。
她入這深宮裏來,原來已經三年了。
掖庭宮裏不是宦官就是仆婦,大家倒也互相送起禮來,然而殷染,連同殷染的鸚鵡,在掖庭宮中實在是風評太差,以至門庭冷落,無人問候。正好大雪也太冷,她不高興出門,便成日價龜縮房中,守著火爐看書發呆。
隻是他……他,仿佛真是很久沒來了。
他們往昔……都不曾分離過這麽久。
他是不是聽懂了她讓鸚鵡放出去的暗示,所以有意先避過這一陣風頭?
殷染其人,精明的時候異常精明,迷瞪的時候異常迷瞪。她也不願去回想自己上一回與段五見麵的情狀,那還是在東亭裏,飛雪撲麵,她指控他害了小七,而他到最後也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他總是這樣的,朦朧溫吞,笑意盈盈地迫使她把什麽都說出來了,自己卻連一點骨頭碎子都不肯吐。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有沒有為此而傷心。
不對,段五是不會傷心的。
殷染撇了撇嘴。她決定不再想那個幼稚、無聊、莫名其妙、不知好歹的少年郎,打開自己的小妝匣,她想給沈青陵挑一個過年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