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美人如鉤

第18章 寒中熱

段雲琅隻覺頭疼。

大約是太液池邊燈火太盛,盈盈擾擾,觥籌交錯,笑笑吵吵。他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酒,隻記得神策軍、樞密院、內侍省諸家的公公他幾乎挨個敬了過來,高仲甫的眼光冷辣頗難打發,逼得他那一盞一口下肚,才輕輕笑著說殿下有心。宮裏頭娘子比聖人難纏,公公比娘子難纏,這是誰都知道的事情。

頗難得地,他這晚還見到了秘書少監殷止敬一家。

二兄段雲瑾拖著他去找殷畫,他哪裏知道段雲瑾和殷畫之間還隔了高仲甫和許賢妃的麵子,隻是嗤笑見慣風月的二兄竟然還拿不下一個小娘子。段雲瑾便狠狠睨他道:“若不是你,我豈來恁多麻煩?”

這話他卻聽不懂了。總之他隨段雲瑾過去敬酒,見到殷少監,這個二十年前的狀元郎身形瘦削而脊背微弓,白發飄蕭滿頭,常年抑鬱的麵色因滿堂喧囂而略略浮現病態的紅潤,可那眼神卻是遙遠的。他搖搖晃晃地執杯站起來,拱手道:“殿下請。”

段雲琅打量著,他不曾見過阿染的母親,但他想,阿染那副凡事與己無關的神態,必就是這位殷少監傳給她的吧?

因飲酒過多而混混沌沌的頭腦裏,浮浮沉沉全是那個人的眉眼。普天同慶的日子,她沒有來與他一同看舊歲遷流,爆竹與燈火炸耀在眼底,隱約有好幾個女子來與他攀談,他卻隻嫌煩躁,他在想,這樣的時候,她睡著了嗎?她睡得著嗎?

他已經有太久,太久不曾見到她了啊……

身體總是比思維反應得更快。當他意識到自己腦海中那張臉的名字叫殷染,他已經行走在風雪交加的路上,一步步背對著熱鬧喧囂,踩著鬆軟的積雪往那寂靜的掖庭宮裏去。他披著風帽與鬥篷,風雪卻仍往他衣領子裏鑽,像是被一隻粗魯的手拍在他頸項上的,隻為了逼迫他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