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方三日,宮中便查出了一樁大案。
戚才人呈給內侍省的禱文中,夾了一張與宮廷侍衛相約的紙條。左神策中尉孫元繼看見了它,沒有做聲,隻暗中吩咐了人在正月初三未時許守住九仙門,結果抓到了美人李氏。
茲事體大,孫元繼未敢耽誤,當即稟報了聖人。自然龍顏大怒,但聖人畢竟還算寬仁,又道如果那男人敢來赴約,念在二人一往情深,便可索性效前人故事,放他們出宮。
李美人跪在清思殿外,全身簌簌發抖。她起初還在辯解,道自己並未與人私約,可對著那張分明是自己筆跡的字條,她也實在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隻知她是冤枉的,是旁人約了她,不是她約了旁人。
然而,既然是冤枉的,那麽,自然不會有男人出現。
從正月初三到初六,她在天寒地凍的清思殿外,跪了整整三日三夜。
她看見許賢妃、安婕妤、吳婕妤、葉才人、戚才人等等,一個個自她身邊擦過。她們是來給聖人祝年的,她聽見裏間傳出了歡聲笑語。她疲累至極,而後覺出了羞恥。
她寧願死。
“你現在是不是很想死?”一雙皂色錦靴停在了她的麵前。
她的全身都幾乎被雪覆蓋,因而那點頭的動作也似微不可見。
他卻看得很清楚,和藹地道:“你要想清楚,九仙門西邊是什麽?最先告發你的又是誰?”
李美人渾身一震。
九仙門西邊,是右神策軍營。
最先告發她的,是左神策中尉。
她終於抬起了頭,三日之後,她的眼裏終於有了光。
眼前的少年似乎在何處見過,眸中帶笑,溫柔可親:“你若真想死,或者不得不死,為何不索性再拖幾人陪你?”
李美人再度在眾人麵前開口時,已是氣若遊絲。
她說,她是冤枉的,是旁人約了她,不是她約了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