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上段雲琅去找殷染時,便將段雲瑾和殷畫的這檔子烏龍與她說了。殷染一聽,團在他懷裏笑岔了氣:“當真、她當真穿了一身男裝?”
段雲琅一手護著她,一手在書案上攤開了書卷——如今他已將課業都挪到掖庭來做了。“可不是。”他道,“我二兄何等憊懶人物,竟被她治得顛顛兒去討好,那可是世上奇景,可惜你無緣得見。”
殷染去**將那銀香球拿過來,放入他懷中道:“你捂一捂,天冷。”
夜已深了,段雲琅斂著厚重的大袖執筆寫字,露出的手指尖仍舊凍得發紅。殷染倒是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隻挨著火盆坐,並不覺冷。段雲琅摸著那銀香球,隻覺這觸感差得遠了,笑道:“分明抱著你就好了,幹什麽要塞我一個硬梆梆的物事?”
殷染拿手指點了點書案:“未寫完時休來碰我。”
窗牖緊閉,豆燈上一點微茫的光,映得書卷都發著黃。這燈火彌散開去,一室之中,影影綽綽,俱染上了夜色。段雲琅望著伊人在光影裏宜笑宜嗔,隻覺身心舒愜得好似泡在溫水裏,即令要將他泡得悶死,他都不會有怨言的。
隻是目光一回到書卷,他就苦了臉了。
“宋玉《高唐》《神女》二賦,悲國之賦也。試解之。”
段雲琅拿筆尖戳著紙,悶悶道:“要說這個姓崔的侍文,比程夫子真是老氣了不知幾許。宋玉這樣荒唐**的兩篇賦,哪能有什麽悲國之情?小王我解不出來。”
殷染在一旁翻著無聊的佛經,淡淡道:“宋玉從容辭令,莫敢直諫,一片冰心不為楚王所察,也就隻有寫些荒唐**的東西了。”
段雲琅嗤笑:“這種無恥文人,能有什麽冰心?你看他筆下的巫山神女,再如何美豔絕倫,也隻曉得自薦枕席,娼妓一般。”
燭火忽而一飄,殷染的臉色微微發了白。她低著頭,他沒有看見她的表情,隻感到氣氛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