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上最冷的時候,承香殿裏的用炭總比旁的殿所多出一倍不止。因為這是聖人最常歇息的地方。
段臻走入內殿,見銀燭高燒,案上整齊碼著禦膳房特製的點心,卻全未動過。許賢妃正斜倚榻上,一手撫弄著懷中的白貓,一手持一卷佛經,看得入了神。
“特讓人送來的,怎麽不吃?”說著,段臻隨意地拿起一塊蜜餞拋進了嘴裏,又湊上前來,“什麽東西,如此好看?”
許賢妃淡淡道:“《金剛經》。”
段臻微微一笑,在她的榻旁坐下,“三十二相,皆是非相。”
許賢妃將經書放在一邊,凝了他片刻,忽而歎了口氣,“何必呢?”
“嗯?”段臻仍是微笑,眉梢輕輕上挑。他的確是個麵容周正的男子,但更吸引人的是他那安靜從容的氣度,總是不知不覺地就將人的言語心聲都誘引出來。
許臨漪與他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了,豈不知道這一點。
“何必要與高仲甫爭個魚死網破?”她的聲音很輕,但在“高仲甫”這三個字出口的刹那,她已看見他毫不掩飾地皺了眉,“你的皇位是他給的,你的天下也是他給的……他的勢力如今盤根錯節,所謂心腹大患,一旦拔除,自身也命不久矣……”
“你想多了。”段臻很平靜地截斷了她的話,“內闈寺人再是權威赫赫,也無人承繼。朕並不打算同他周旋,端看他自取滅亡即可。”
許賢妃輕輕地抽了一口氣。
段臻望向那案上點心,又道:“你若不愛吃這些,朕便讓他們再換個花樣做。”
許賢妃笑了,溫順地搖了搖頭,坐起身來,拈起蜜餞也入了口,笑道:“陛下送的東西,妾哪有不愛吃的?隻是每次都讓禦膳房開小灶,怪不好意思。”
“這會子倒曉得不好意思了。”段臻的眼裏也帶起了笑意,“朕成日價到你處來,你便不覺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