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北裏那一夜抱著鵲兒屍體離開之後,便沒有再回來過。殷染去興慶宮打聽了一下,郭熾說鍾北裏已掛職離宮。
不知他是不是把鵲兒帶回了家?可殷染自己卻也不知道鵲兒的家究竟在哪裏。
殷染每每念及鵲兒咽喉上那一道血口子,總是心中發痛,想去查,卻無從下手。隻是在大明宮建福門的名籍上偷看到了鵲兒的名字,猜想鵲兒那一日是去了大明宮,再來到掖庭宮的,可她為什麽要去大明宮?她又是在何處遇害?
一團亂麻之中,殷染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段五郎。
如果有他在,一切會不會好很多?
顛來倒去地,她又開始做噩夢了。
壓抑的宮牆內,深夜裏總能聞見女子幽幽的哭聲。像有什麽東西堵住了她的喉嚨,那哭聲斷斷續續,令人窒悶。她忍不住想逃離,身周卻蔓生出一片濃霧,她撥不開,隻能拔足在濃霧中狂奔……她什麽也看不見,隻有那悲哀到極處的哭聲始終縈繞在她耳畔……
“你今日讀了什麽書?”
一個脆生生的孩童聲音響起,似極陌生、又似極熟悉。她不禁怔住,抬眼望去,卻在那繚亂人眼的濃霧之中,看見了一扇小窗。
仿佛是懸浮在時空之中的一扇小窗,窗邊還垂下柔軟的柳條,在此之外,仍是濃霧。
窗內的紅影似有若無,隔著柳綿的,是一個身量還不到窗台高的小孩。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窗內的人已答話:“《春秋》,你讀過麽?”
小孩似乎被難住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道:“沒讀過,你給我講講吧。”
窗內的女孩自己也不過十六歲,想了半天,才道:“我今日讀到襄公二十九年,‘閽弑吳子餘祭’。《公羊傳》上說:‘閽者何?門人也,刑人也。刑人則何為謂之閽?刑人非其人也。君子不近刑人,近刑人則輕死之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