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二十二年七月朔,日光隱沒。天官雲:國有讒佞,朝有殘臣,則日無光,暗冥不明。
段雲琅連日查案,都未好生休息過,又聽聞聖人將自己關在清思殿裏拒不見外臣,每日隻與崔慎、李紹幾個翰林學士吟詩作對,心中憋悶得緊。到七月初一這一日,又得知鵲兒失蹤——
劉垂文擔憂地看了一眼主子正在寫的奏疏,道:“奴婢怕鵲兒是出了事了……”頓了頓,又續道,“奴婢隻能查到她在上個月廿四日去了掖庭宮,自芳林門進去的;卻沒有見她從哪個門出來的記錄。”
掖庭宮?段雲琅眉心一跳,擱下了筆,表情愈加晦暗。
“還有就是,戚才人招供了。”劉垂文覷著他的表情,未見出什麽異樣,才敢將一份奏紙呈上來,“這是奴婢抄來的,戚才人說她親眼看見一個樂工懷揣著砒霜去了興慶宮……”
段雲琅莫名冷笑一聲。
這話編得未免有些玄虛,任誰聽來都不大可能相信的。
不過念及戚冰本就出身教坊,說不定還真有什麽人跟她串好了詞兒,也未可知……
快速地掃過那張奏紙,段雲琅忽然站了起來,“還是鵲兒的事情更要緊。”
劉垂文微微愕然,“殿下要出門兒?”
段雲琅道:“我去掖庭問問。”
劉垂文一聽,竟爾沉默了。
段雲琅已自轉去屏風後頭更衣,懶散的聲音傳出來:“劉垂文,你又怎的了?”
劉垂文靜了靜,道:“殿下許久沒去瞧殷娘子了。你們吵架了麽?”
段雲琅想笑:“吵架”,說的跟民間小夫小妻似的。可是,他們的感情太脆弱,隻需要一點點細微的不信任,就足以分崩離析了。
“你想多了。”他終是道,“太皇太後的喪期,你還讓我去見她,這不是找死麽?”
段雲琅自己也不知道,不過是去掖庭宮探個消息,自己為何要穿上新裁的衣袍。金冠紫衫,腰間垂下兩塊青玉,腳下是幹幹淨淨的烏皮六合靴。他抬起頭,又著意對著鏡子正了正衣冠,才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