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朔日,含元殿大朝,聖旨下,宣中書:翰林學士崔慎、李紹,博學通經,能佐君致道,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授紫金魚袋。
這一道詔書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段雲琅昨夜在殷染處睡得迷迷糊糊就趕來上朝,這一下子,竟是懵了。
抬起頭,看著崔慎、李紹二人謝恩接旨,李紹一張平板臉無甚表情,崔慎倒是掩不住的得意之色。目光又漸漸移向高仲甫,後者不動聲色,但很顯然,他也沒料到聖人會突發奇招,將兩個名不見經傳的翰林學士一舉擢為宰相。
二兄段雲瑾給他投來一個眼神,示意他看父皇。
父皇走下了丹陛,伸手拍了拍崔李二人的肩膀,眼神殷切,欲言又止。那模樣,似乎真是看著兩個國之棟梁,伊周再世也不過如此吧?
段雲琅心頭莫名地煩躁起來。這兩人緣何能得聖人青眼?一個是整天傷春悲秋、拿宋玉作榜樣的酸腐文人,一個是以醫藥進身、滿腹都是奇技**巧的雜牌郎中,怎麽就突然成了宰相了?
散朝之後,百官熙熙攘攘從身邊過,段雲琅看著聖人由人扶著往內殿走,忽然三兩步追了過去。
那扶著聖人的內官不是周鏡,也不知喝止他,都沒有瞧見聖人皺起來的眉頭。於是段雲琅就跟著聖人走到了宣政殿的北門外,一層層浮雕騰龍的丹墀之上,縱是日光晴好,也有些凜冽的寒風從袖間拂過。
“父皇!”段雲琅拱手道,“兒臣有本要奏。”
段臻停了步子,懶懶道:“方才為何不說?”
段雲琅不答。
段臻也知自己這問話不過虛套,揮手屏退左右,“說吧。”
段雲琅低頭,一字字道:“兒臣以為,翰林學士崔慎、李紹,輕狎浮華,品行放浪,官紀不正,未可以肅天下。其在翰林,舞文弄墨、小技事君,無可厚非;唯切不可令其塚宰樞要,副貳天子。兒臣聞漢之陳平曰:‘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陰陽,順四時,下育萬物之宜,外鎮撫四夷諸侯,內親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職焉’,此四者,崔慎、李紹何與焉?兒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