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像是忽然成了一條倒流的河。
殷染不再問他在忙些什麽,十分聽話地困守在王宅的方寸之間,連二門都不邁。住了小半個月,隔壁的淮陽王都全不知道這裏多了個人。與此對比鮮明的是殷染在床笫間的熱情和溫順,當他要的時候,她可以變成一個妖精;當他不要的時候,她可以立刻睡去。
就像至正十九年的那場大雨夜之後一樣。他是那個對她緊追不放的狂妄少年,而她無可奈何地深陷這不倫的欲望之中。沒有更多牽扯。
然則段雲琅自己是不相信這世上還有能夠倒流的河,也不相信一切能與過去一模一樣。隻是兩個人都是逃避和糾纏的好手,他除了在朝堂上要伏擊和衝殺,在家裏也得打點精神。誰說愛一個人不是一場惡戰?
他說了,要讓她當皇後。她卻頑劣地引開了話題。
她既然拒不投降,他更加不會認輸。端看兩人如何熬著熬下去,要麽被對方生生拖死,要麽就一起上刑場,受大逆不道之戮。
段雲琅沒有看明白過自己,劉嗣貞或程秉國也許懂得。那就是,他的心腸,一日比一日地堅硬了。
許賢妃將自己精心沏好的茶捧到段臻的書案前,柔聲道:“陛下。”
段臻看著佛經,頭也不抬,“朕不答應。”
許賢妃怔了一怔,“陛下這是……”
“你去同高仲甫說,他殺了朕,要比逼朕畫這個可來得容易得多。”段臻冷冷地道,“讓他盡管下手吧。”
許賢妃沉默片刻,“為何陛下總讓妾去同他說?在陛下心中,妾便是這樣首鼠兩端的人?”
段臻眉梢微挑,掠了她一眼。那眼神裏沒有分毫內容,但他已經把自己的鄙夷和不信任全給表露出來了。
許賢妃閉了閉眼,複睜開,聲音平靜,“陛下便不想喝一口茶麽?妾這回試了三道,最後這一道,水脈翻花,妾可高興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