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畫最後隻是苦笑了一下,便離開了。段雲琅回過身,道:“你怎麽在這兒躲著,叫我好找。”
還是一樣的耍賴般的語氣,卻終究有什麽不一樣了。大約是他的聲音裏有了一股力量,堅忍而沉默地躍動著,不依賴旁人、也不依賴她,自在地躍動著。殷染很奇怪自己過去竟沒有發現。
她笑了,“你找我麽?”
段雲琅看著她的容顏,目光中有千萬種情緒變幻了過去,最後歸於微笑,“大宴馬上開始了,趕緊的,我帶你去見幾個人。”
段雲琅帶她去見了程秉國、劉嗣貞和顏粲。
這幾人過去也常來十六宅與段雲琅議事,但每次來時,殷染都要躲進內室裏去,從不與他們打照麵。這一日,他們都在殿外一間不起眼的耳房裏,段雲琅牽了她進來,便對他們道:“就是她了。”
仿佛一個啞謎,而她就是那個謎麵。
三個心腹表情各異,也不行禮,也不招呼,隻是掃了她幾眼。殷染不知道段雲琅在做什麽,抿緊了唇,段雲琅卻不避諱地摟緊她的肩,低沉的聲音拂過她耳畔:“信我麽?”
她沒有回答。
他也不強求,笑笑便放開了她,“我還有事同幾位商議,你先去吧。”
當五日之後,殷染終於發現段雲琅“不見了”,她一遍遍回想段雲琅這一時刻的笑容,她才終於發現那笑容底下的溫柔和苦澀。
他問她:“信我麽?”
那一日的大宴從開始到結束,她的位置靠後,始終沒有再瞧見他。回到王宅已是夜半醜時,而他還沒有回來,渾身疲累的殷染倒頭便睡。她做了一個很悠長的夢,她夢見大明宮百草庭裏的桂花開了,香氣四溢,她也不再怕那桂花,因為少年就站在那枝葉繁茂的樹下,站在滿地金銀嫩蕊之中,溫柔而苦澀地朝她微笑。
兩個人,一棵樹。就這樣站著,明明是很無聊,可她卻願意這般無聊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