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先鋒部隊已到城外”,但其實密報送到長安之時,叛軍已然將陝州城包圍得水泄不通。
春已過半,森冷的天空卻沒有任何柔軟的跡象,河北的土地經了一冬無雪,已是寸寸幹裂,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陝州也並未好到哪裏去,大風裏裹著堅硬的砂石從城外密密麻麻的營帳上方拂進城裏來,幾乎能將空氣都刮擦出血痕。
陝虢觀察使錢守靜坐在議事堂上,兩腿抖如篩糠,手連茶杯都端不穩。好在陳留王在外頭養傷,此刻他要應付的,隻有陳留王的這個幕僚顏粲。
這顏公子品位既低,年紀也輕,要勸服他,應該……不是難事吧?
“方今之計,隻有先……先詐降。”錢守靜咽了口唾沫,艱難地措辭,“您也看到了,外頭連隻麻雀都飛不出去,城裏的糧草隻夠半個月,更何況您還帶了三千人馬,都要吃喝的……陝州養不起啊,顏公子……”
“有半個月,就守半個月。”顏粲的表情卻很平淡,“莫說朝廷了,東南邊就是忠武,隻要殿下一聲令下,蔣彪就會帶兵勤王,你怕什麽?”
“如此當然是好事,”錢守靜想,我又不是傻子!他的臉色分外地難看了,“可從龍靖博起兵到如今,蔣彪就從沒動過!”
顏粲眼簾微抬,不著痕跡地掃了他一眼,竟看得錢守靜心頭一咯噔。他不由自主望向自己身邊的裨將們,後者的眼神裏已全是待命的殺氣。
錢守靜強吸一口氣,站起來道:“龍靖博大軍就在城外,給朝廷求援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就算我們撐過了半個月,半個月後還不是隻有一個死字?!說不得,顏公子,卑職今日隻好親自去向五殿下問個究竟了!”說罷,他一揮手,便有兵卒出來扣住了顏粲的肩膀!
顏粲轉頭,看著自己肩膀上的手,皺了皺眉。那神情竟不是驚訝,而是失望,他歎了口氣,道:“使君同顏某一樣,是科考的出身,怎麽卻連個主敬存誠、忠君死國的道理都不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