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十六日晚間,劉垂文頭上撐著一把破傘,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水到廊下來,拍門喚道,“下大雨啦,咱們晚些再走?”
大門打開,段雲琅一言不發地坐著,大風吹過他的衣發,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沉定的眼。他穿上了象征親藩身份的紫袍玉帶,披了玄黑大氅,發上一頂金冠上嵌著琉璃寶珠。他掠了劉垂文一眼,淡淡道:“我去找鄧質,你帶殷娘子回十六宅。”
女人的身形漸漸自門後的黑暗裏顯露出來,她倚著門,低頭看著段雲琅,段雲琅卻並不看她。
劉垂文想起上回自己帶殷娘子“回十六宅”、結果遇到了高仲甫的人圍而攻之,整個人都抖了一抖:“殿下,這——您讓我帶她——”
“這回不會再有事了。”段雲琅似有些不耐煩,“高仲甫已經逃了,十六宅那邊的搜查不了了之,我已讓顏粲去將他們都驅散了。我不可能再讓任何人——”話語突兀地止住,一隻手放在了他的肩上,手的主人聲音溫柔:“我這便回去等著你。”
段雲琅側首看著那隻纖白的手,輕輕地、一字一頓地道:“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所有那些傷害過你的——我要他們,一個一個,全都償還回來。”
在回十六宅的路上,劉垂文將昨夜大宴上的始末向殷染詳細敘述了一遍。
鄧質原本確是太上皇的人,隻是下放到潼關日久,自己難免有了些別的心思;陳留王去了,兩人一拍即合,便定下如是的離間計來。奏報請功,都不署陳留王的名字,顯得隻有鄧質占了全功,而後方指揮的又是淮陽王——這副情景落在如高仲甫那樣的有心人眼裏,隻會認為是淮陽王和太上皇串通一氣做的好事。
“說來,這一步棋,還是娘子您給幫著埋下的。”隔著車頂,風雨吹打的聲音伴著搖晃不已的小燈,劉垂文抿了抿唇,道,“小皇帝駕崩那一晚,若不是您當機立斷,讓太上皇連下數道詔書穩定局麵,後事還不知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