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染輕輕拿下了父親的手,微微側身,感到父親渾身都在顫抖。
詩禮傳家的父親,仁義道德的父親,恐怕無論如何無法應對這樣坦白而無賴的話吧。可是人生總是坦白而無賴的,就算用再多的聖人言去裝裱,也終有一日要被撕破。
段雲琅解下自己濕透的鬥篷丟給下人,冷冷的目光掃了他們一眼,突然揚聲道:“劉垂文!”
劉垂文不知從何處慌慌張張跑了過來,一看堂上情形,也被嚇個夠嗆,忙行禮道:“殿、殿下?”
段雲琅抬手便將長拐狠狠戳在他肩膀上!
劉垂文被整個人掀翻在地,忍著痛又爬起來狠命地磕頭:“殿下,是奴婢疏忽了……”
段雲琅冷哼了一聲,徑往裏去,路過殷染身邊時一把攬過了她的腰,將她生生拉到了自己身邊來。兩人都走到簾下了,昭信君突然發話:“陳留王大局已定,接下來便要清除異己了吧?”
段雲琅慢慢轉過身來,眼風向下,掃了她一眼,輕蔑地笑了。
“殿下。”殷止敬扶著桌案顫巍巍站起身來,低頭撣了撣衣襟,沉沉地道,“請殿下少留,微臣還有幾句話,要問自己的女兒。”
段雲琅低頭看著懷中的殷染,殷染抓緊了他的衣領,他看不見她的表情,隻感到那蒼白的五指在輕微地**;隻是最後她終於冷靜下來,放開了他,往堂中走去。
段雲琅使了個眼色,四名侍衛站定了堂屋四角,一隻輪椅送到了他的身後。他扔了雙拐,沉默地坐了下來。
風雨如晦。
殷染一個人坐在上首主位,段雲琅在其側作陪;殷止敬和昭信君分別坐在左右客位。
“阿染,”殷止敬看著女兒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你與陳留王殿下,是何時相識的?”
殷染輕聲道:“至正十四年,在……您帶我去的,秘書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