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宮燈隨著急切的步伐在風雨中一路飛飄,直到太上皇寢居的承香殿,陡頓地停住;然後,便是一聲壓抑的低喊:“稟太上皇,陳留王來麵聖了!”
殿中燈火通明。許賢妃從**半撐起身子,長發散亂,神容憔悴,眼神凝在了梁帷之外,那個靜坐讀書的男人身上。她輕輕開口:“小五怎麽這樣著急?”
段臻翻了一頁書,平靜地道:“任誰走到了他這一步,都會著急的。”
許賢妃的表情刹那間湧上無窮的悲愴,甚至還有憤恨,卻全是無能為力的憤恨:“他……就這樣給他了?”
段臻側過頭,毫無波瀾地掠了她一眼後,落下淡淡的一句話:“本就是要給他的。”說完,他站起身來,由著下人給他更衣。
許賢妃整個人僵住。
殿外的大風大雨好像能將這大明宮都摧垮了,在她耳中卻全不如方才那句沒有表情的話。他說什麽?他說——本就是要——給段五的?
許臨漪覺得自己好像活成了一個笑話。身側的錦衾香爐,眼前的繡帷綺窗,全都不過是一個笑話。她計算了二十年,她掙紮了二十年,可她所計算、所掙紮的,卻隻是一個笑話。
段臻已經去了前殿。忽然間,他所有反常的行為都有了解釋——從他讓小五去河南府開始……從那麽早、那麽早的時候開始!
可是她呢?她呢?!
她算盡心機,從二郎、到小七,如果可以,她甚至願意把呆傻的東平王也推上皇位——隻要不是小五!隻要不是——那個女人的兒子!
許臨漪突然抓住自己的衣領,痛苦地叫了一聲,整個身子哀哀地伏低在床榻間,淩亂的黑發披落四周,雙眼裏全是絕望。
那個女人……那個女人……
眼前的鎏金鳳紋瑞獸香爐,兩層,每層五足皆雕飾羅漢,簇擁香爐頂上一朵香霧氤氳的佛蓮。這是段臻最愛用的龍涎香,但他隻在承香殿裏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