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震領著素馨在山裏慢慢地走,走過梯田,走過平橋,走到一處溪水邊。
遠山朦朧,薄霧籠罩,影影綽綽。天空飛鳥,溪水魚遊,美不勝收。
素馨不禁感歎:“啼鳥雲山靜,落花溪水香。這兒真美啊。”
“知識分子說話就是不一樣。”侯震喜歡看她念詩的樣子。
素馨用雙手掬一捧溪水,再將濕手拍打在臉上:“這可不是一般的溪水,這是戴叔倫詩裏的溪水。”
侯震自然是不知道戴叔倫是誰,他的心思全都在素馨身上,她在溪邊俯身捧水的姿勢,極像春秋浣紗的美女西施。白白淨淨的臉,凝脂般的皮膚,黑眉如鉤,雙眼如星,嘴角上彎,永遠帶著爛漫的笑意。
她是如此美麗,將來娶她的男人,得積幾世的福報才能有此好運。想到將來可能會有其他男人娶她,侯震的心情比剛剛上墳的時候,還要沉重。
“謝謝你帶我來這兒,我到鳳溪公社這麽久了,一直都沒有好好靜下心來,看看這裏的景色。”
侯震看著她恬靜的笑臉,心中陰霾一掃而光,他抬手一指:“你現在坐著的這塊石頭,叫枕溪石,是我爸給它起的名字。”
素馨摸了摸身下的石頭,濕漉光滑,周圍一圈長出一層薄薄的墨綠蘚苔,她喃喃道:“願枕清流溪,鑒此堅貞質。侯叔叔一定是有大才之人。”
侯震在他身邊坐下,將手伸進溪水裏,水流從指間緩緩流過:“我爺爺以前是做生意的大戶人家,家裏有房有田,我爸在帝城讀過書,爺爺年老病重的時候,我爸回來照顧他,然後結婚生子,生活富足且安樂。”
素馨垂眸,她知道在那個年代,有房有田會被劃定為大地主,是所有人鄙視仇恨的目標。悲劇應該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我在村校裏也讀過幾年書,認得幾個字,小時候,他們都叫我侯少爺。運動開始之後,我爸散盡家財,我們一家人住在現在這破房子裏,隻求平安。可地主的帽子是無論如何也摘不掉的,我成了地主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