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道:“你一個老和尚,無牽無掛的,還能有啥不得已的?難道有人逼你還俗娶妻生子不成?”
空山大師尷尬道:“琪翁休要玩笑老僧!”
“住持師兄藏身於此,實在是心念我佛門中‘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佛性。”空海和尚說道:“相尊應該看見大相國寺中的形容了,破敗凋零,荒蕪不堪,那都是外麵的‘魔王’造的業孽。而這座八角琉璃殿中供奉的千手千眼觀音像,乃是我大相國寺中的鎮寺之寶,別的都可以毀掉,唯獨它不可以。住持師兄委身在此,正是為了護寶啊!”
我瞬間醒悟過來,道:“晚輩明白了,你們從外麵把大殿給封砌起來,再寫上標語,那些造反派就不會闖進來了,也不會把這尊菩薩像給毀掉。”
這倒是與我給天然禪師出的那個主意有異曲同工之妙。
聽我說破,空山大師朝我看了一眼,道:“小施主聰明,確是此意。”又道:“令尊是神斷先生吧?”
“是的。”我朝空山大師深行一禮,道:“晚輩陳弘道,久聞大師之名。”
叔父忍不住道:“老空山,你咋知道他是我大哥的兒子,不是我的兒子?”
空山大師一笑,道:“你還是元陽之身,難道以為我看不出來?”
“呸!”叔父道:“和尚遇見老光棍,誰也別說誰!”
空山大師道:“如果有一天,琪翁想要來出家,貧僧倒是可以為你剃度。”
“放屁!”叔父道:“你給我剃度,我不是成你徒弟了?你師父跟我爹是同輩論交,你少占我便宜!”
空山大師微笑不語。
叔父又道:“我問你,你既然在外麵把八角琉璃殿的門窗都給封住了,那幫‘造反派’的兔崽子們也不會闖進來,你自己還藏在這裏麵是準備幹啥勾當?”
空山大師道:“那幫‘魔王’無法無天,萬一闖將進來,把佛寶毀了,該當如何?你看這尊千手千眼觀音像,那是乾隆年間的高手匠師用一整棵銀杏樹雕刻而成的,那位善士耗盡心血,用了整整五十八年光陰,才雕出這巧奪天工之像!古人心血,澤披後世,我輩雖然無能,也當拚死守護。如果有人闖進來要毀了它,貧僧必以性命相搏,因此貧僧才會晝夜藏身於此。隻不過辛苦了我這空海師弟,每日需從藏經樓的地道中潛身而來,給貧僧送上三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