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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稱量公平的秤,是活著-3

若自幼相交,彼此知心,也不至於像如今這般互生不滿,彼此試探,本該穩穩當當的一樁親事竟如秋千索般搖擺不定。

半晌,沈惟清歎道:“原來阿榆是因發絲繡像想到了阿娘,才會情緒有異。”

淩嶽其實也有些心虛。

幼時的小娘子的確得過疥瘡,主母的確講過弄玉的故事。細雨繡工極佳,的確用小娘子剪下的頭發,為小娘子繡了一幅美倫美奐的弄玉乘鳳像。但那是小娘子四五歲時發生的事,跟秦藜離京的年齡如何對得上?

淩嶽自不希望沈惟清糾結此事,立時轉了話題,說道:“沈郎君,不知你可想象得出,阿榆家中出事後,從未哭過。”

沈惟清不由心頭一揪,立時望向阿榆房間,低低歎道:“何至於斯!”

從未哭過,隻因心裏有更重要的東西在堅持,始終緊繃,無法鬆懈,——如此,如一根緊繃的弦,某處稍一用力,就是全盤崩潰。

於是,僅僅是一幅關聯不大的發繡,便壓垮了阿榆強撐的那根神經。

沈惟清明白過來,默然走回食店,喚來阿塗,令他在院中放了張木榻,預備夜間便歇在院中,方便隨時照應阿榆。

淩嶽低低歎了口氣,悄然隱到暗處,遙望天際。

銀漢無聲,淒冷星光一如主母斷發的那夜。

那麵色慘白卻脊背挺直的主母,高傲地仰著頭,神色激烈:“夫婿不會謀逆,妾亦不會勸他謀逆!若妾有半句虛言,此身當如此發!”

利匕劃過,一綹烏發跌落在地,柔潤黑亮。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竟能拿來發誓,這便是汝之家教?滾,給我滾回去閉門思過!”

殿上那位的怒斥聲中,主母顫栗著捏緊拳退下,隨在她身後的喬細雨悄無聲息地撿起那綹烏發,攥緊,匆匆跟著主母離開。

身後,有人冷笑。

“嗬,四弟倒也罷了。我瞧著這四弟妹,有反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