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綸目送阿榆的背影遠去,拈須而笑,卻又搖頭一歎,頗有感慨之意。
他道:“惟清,你看到了吧?她的確是秦家女兒,又經了滅門慘痛,見微知著,頗懂人心,看著既聰慧,又機敏,絕不可能是什麽無知無識的愚婦。”
沈惟清也承認,這小娘子看著絕不是什麽愚婦,卻絕不認可祖父的看法。
他道,“祖父認為她是秦家女兒,是因為她了解秦家人口,並清楚秦家人長相?但行凶之人同樣可以事先了解秦家人的人口和各自喜好。”
沈綸卻搖頭,“但行凶之人,不會知道榆錢羹。”
沈惟清意外,“榆錢羹?”
“你覺得,她出世時,母親真的夢到做榆錢羹了?”
沈惟清回過神,“她是……在試探!祖父試探她,她也在試探祖父?”
沈綸已麵露追憶之色,“當年我傷病交加倒在路邊,又值戰亂時節,大饑之年,人人自顧不暇,誰還顧得上救人?偏她爺爺前一天剛得了些榆皮和榆錢,便將榆錢和僅剩的一把米煮了兩碗榆錢羹,喂我吃了兩天,生生從閻王爺那裏奪回了你爺爺這條小命。再後來,我好些了,才跟沈家人一樣吃榆皮索餅……”
沈惟清卻越聽越不適,“於是,所謂夢境,所謂小名阿榆,其實都是在提醒祖父當年救命之恩?小小年紀,倒是……好心機!祖父,您信不信,這個阿榆,一定會給您做榆錢羹。”
從開食店,刻意出傳秦家滅門消息,引出沈惟清,這小娘子把挾恩圖報、步步算計,幾乎放到了明麵上。
但不論是沈綸,還是沈惟清,若不想做違諾小人,就必須直麵她的陽謀。
沈惟清有拂袖而去的衝動。
沈綸卻笑得滿臉皺紋擠成了朵朵小**。
他的好孫兒外和內冷,心高氣傲,看誰都看不上,婚事才耽誤之今。莫非真是四十年前就注定的前世姻緣,要把他留給秦家這個靈慧機智的小娘子去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