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黯然,陳南青看完手中的信,隨手就著燈火燃著。火光在他平靜的黑瞳中跳躍,眼底卻與火一般,肆意席卷,吞噬黑暗。
煩悶的夏日,難得下了場雨,氣爽天青。
齊昭卻在這時帶進一股屬於舊日燥熱。
“殿下!”
他的聲音裏是罕見的緊張與忐忑,李輒循聲放下手中的筆,“發生了何事?”
“殿下……”
“齊昭!到底何事。”
齊昭從身後拿出一張軸,呈送到李輒麵前,“殿下,畫出來。”
記起來了,前些日子他讓齊昭找能根據口述作畫的畫師。當年追捕吹夢樓錢氏姐妹時,見過她二人的衙差不在少數。
看齊昭驚慌的神情,李輒心疾速地往下沉,又疾速地往上升,他一時不知道,自己期待的是何答案。
李輒看著那畫像,遲遲不下手接,隻故作淡然地問:“準嗎?”
“屬下找了四個畫師,又足足尋訪四五十位當年見過錢氏姐妹的士兵。盡管各自記憶裏有偏差,但畫師們都抓最具體、最共通的記憶。而且,四個畫師最終出的圖也是極為相似。所以,應是準的。”
李輒接過畫軸,對齊昭道:“你出去吧。”
“是。”
他看著那副畫卷,心如擂鼓,踟躕半晌後,“啪”一下打開畫卷。
是她!
李輒倒吸一口涼氣,畫上的人與她七成相似,隻是眉宇間多幾分成熟的韻味。
他隻覺腦袋一陣發麻,慢慢坐在椅子上,如墜入水中般不由自主呼吸。
“她,不是妹妹!”
“是個假公主!”
“是細作的女兒!”
繁複混亂的思緒,將他捆綁得手足俱僵。隻覺過往不合理,刻意避開的疑慮,亂成麻的舊事,如瞬間被剪斷。
她的狠戾、殺伐、多智、看透人心、信口拈來的謊言,多年的隱忍……統統在瞬間,變成一根從肉裏剔出來的陳年舊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