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家鄉那裏,春天是快的,五天不出屋,樹發芽了,再過五天不看樹,樹長葉了,再過五天,這樹就像綠得使人不認識它了。使人想,這棵樹,就是前天的那棵樹嗎?自己回答自己,當然是的。春天就像跑的那麽快。好像人能夠看見似的,春天從老遠的地方跑來了,跑到這個地方隻向人的耳朵吹一句小小的聲音:“我來了嗬”,而後很快的就跑過去了。
春,好像它不知多麽忙迫,好像無論什麽地方都在招呼它,假若它晚到一刻,陽光會變色的,大地會幹成石頭,尤其是樹木,那真是好像再多一刻工夫也不能忍耐,假若春天稍稍在什麽地方留連了一下,就會誤了不少的生命。
春天為什麽它不早一點來,來到我們這城裏多住一些日子,而後再慢慢的到另外的一個城裏去,在另外一個城裏也多住一些日子。
但那是不能的了,春天的命運就是這麽短。
年輕的姑娘們,她們三兩成雙,坐著馬車,去選擇衣料去了,因為就要換春裝了。她們熱心的弄著剪刀,打著衣樣,想裝成自己心中想得出的那麽好,她們白天黑夜的忙著,不久春裝換起來了,隻是不見載著翠姨的馬車來。
小黑狗
像從前一樣,大狗是睡在門前的木台上。望著這兩隻狗我沉默著。我自己知道又是想起我的小黑狗來了。
前兩個月的一天早晨,我去倒髒水。在房後的角落處,房東的使女小鈺蹲在那裏。她的黃頭發毛著,我記得清清的,她的衣扣還開著。我看見的是她的背麵,所以我不能預測這是發生了什麽!
我斟酌著我的聲音,還不等我向她問,她的手已在顫抖,唔!她顫抖的小手上有個小狗在閉著眼睛,我問:
“哪裏來的?”
“你來看吧!”
她說著,我隻看她毛蓬的頭發搖了一下,手上又是一個小狗在閉著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