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的疼愛
寂寞,對於蕭紅來說,是可怕的。而她小小年紀有著祖父的陪伴,似乎又不覺得寂寞。在失去了祖父以後,她的寂寞又騰飛了起來。
不知道在香港的時候,蕭紅會不會害怕回想起呼蘭河的一切。也許她很怕勾起一些回憶,一些她希望忘記的回憶。一個人的記憶,就是一個人生命的縮影。即使是再為生活奔波的人,也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回憶,忘記那童年的無憂、年少的無知、青春的闖**。可蕭紅不管往左還是往右,不管是向北還是向南,當腳步每踏出一步,當車輪軲轆而行,她都希望自己的記憶能隨風、隨雨,隨著人流,逐漸離她而去。
她的思緒總會被不斷地牽扯著。她讀了很多小說,創造了不朽的文學,可她一直在掙紮,一直企圖在記憶與現實中掙開一條縫隙,好讓她喘喘氣,而不至於被悶得太緊。
在成年後的許多個夜晚,蕭紅躺在**,呆呆地望著窗外漆黑的暗夜。她睜大著眼睛,想衝破那個夜空,看到呼蘭河,看到她親愛的祖父。蕭紅揉著眼睛,雙眼直直地盯著窗外,看了許久許久,外麵還是一片漆黑。她流下了眼淚,想起自己逃婚離家,與家人反目為敵。她不怕得罪全家人,隻為成全自己的追求。不過,若是那個可愛可親的老祖父還活著的話,她試著一遍遍地質問自己,當時,還敢如此義無反顧地逃婚嗎?而老祖父又會選擇站在哪一邊呢?
她不會知道,這就是她的遺憾。
當祖父去世後,她對家,也就沒有了眷念。
隻是,當她吃起爽口的西瓜,聽到幼童琅琅的讀書聲時,她總會想起那遙遠的地方,那間住著祖父的瓦房。
蕭紅的童年,有一部分是由祖父為她搭建的。
祖父是家裏的“老爺”,也是祖母口中的“死腦瓜骨”。借著祖上的餘蔭,祖父一家從來不愁吃穿,他雖沒多大的作為,但也不是浪**的“敗家子”。相反,他有著識時務者為俊傑的淡泊。年輕的時候他本專心經營,卻發現自己更喜讀詩書,而不是盤算生意。既然如此,蕭紅祖父就想,不需強求自己,放下心來安心度日就好,反正家資尚可,也能安安穩穩地度日。以前的人們大多如此,如日子過得尚好,就沒必要折騰自己;過了一天,就有一天的收獲。蕭紅的祖母,大抵是不願看到丈夫沒有半點雄心壯誌的。她看不過眼,見他把大好時光都費在了田園裏,就罵他是“死腦瓜骨”。蕭紅祖父也不覺得有何不可,他有著“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