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乾隆中葉,至道、鹹間,清代內治之腐敗,達於極度。雖無外患,亦不足以自保。蓋高宗習於汰侈,務為誇大,金川、緬甸、安南諸役,俱以苟且蕆事。而朝野莫敢直言,相尚以欺詐蒙蔽,積之既久,如癰決疣潰,所在皆患。而繼起者,複皆庸碌無能之輩,浸**醞釀,愈引愈巨,清之祚幾斬焉。借非漢族出死力以維之,清之亡久矣。然當時政治之腐敗,不盡由於滿人,大小官吏,貪墨狼藉,十九皆漢人也。要亦以劫於滿人之威勢,其明知其不可,而不得不為之者,觀當時諸人之言論可見。
《聖武記》(魏源):“國朝軍需,固皆發帑,無加賦,而州縣吏私派之弊,實不能免,邊省尤甚。乾隆征緬之役,調滿洲索倫兵各五千,朝廷軫念民艱,每站夫馬倍給雇價,然多供有司侵潤,未必寬差徭以實惠也。其見於趙氏翼《簷曝雜記》者曰:鎮安府應兵夫馬,皆民間按田均派。每糧銀一兩,科至六兩餘,因藩庫不先發,令有司墊辦,有司亦令民墊辦。俟差事畢,始給,及差畢而給否莫敢過問矣。至黔苗應徭役,一家出夫,則數家助之,故夫役尤多雲雲。此皆令典所無,甚有軍需告竣,而已加之賦,吏不肯減,遂沿為成例者。”
《聖武記》,探索清朝盛衰的第一部史書。清代思想家、史學家魏源(1794~1857)著。
此僅指邊地言也,實則其時州縣侵蝕貪冒,所在皆是。洪亮吉《征邪教疏》言之:
今日州縣之惡,百倍於十年二十年以前。上敢隳天子之法,下敢竭百姓之資。以臣所聞,湖北之宜昌,四川之達州,雖稍有邪教,然民皆保身家,戀妻子,不敢犯法也。州縣官既不能消弭化導於前,及事有萌蘖,即借邪教之名,把持之,誅求之,不逼至於為賊不止。臣請凡邪教所起之地,必究其激變與否,與起釁之由,而分別懲治之。或以為事當從緩,然此輩實不可一日姑容。明示創懲,既可舒萬姓之冤,亦可塞邪民之口。蓋今日州縣,其罪有三:凡朝廷捐賑撫恤之項,中飽於有司,皆聲言填補虧空,是上恩不逮下,一也;無事則蝕糧冒餉,有事則避罪就功,府縣以蒙其道府,道府以蒙其督撫,甚至督撫即以蒙皇上,是使下情不上達,二也;有功則長隨幕友皆得冒之,失事則掩取遷流顛踣於道之良民以塞責,然此實不止州縣,封疆之大吏、統率之將弁,皆公然行之,安怪州縣之效尤乎?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