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季迄今,變遷之大,無過於法製。綜其大本,則由德治而趨法治,由官治而趨民治,漩澓激**,日在蛻變之中。而世界潮流,亦以此十數年中變動為最劇。吾民竭蹶以趨,既棄吾之舊法以從歐美之舊法,又欲棄歐美之舊法而從彼之新法,思想之劇變,正日進而未有艾。雖其功效之若何及其歸宿之若何,目前未易預測,而過去之事跡,固亦有可述也。
清季變法,首在司法製度,其起源則以修改商約。外人不慊於吾國法律,不得已,而變通法律,以期從同。
《光緒政要》光緒三十年《伍廷芳、沈家本奏疏》:“光緒二十八年四月初六日,奉上諭:現在通商交涉,事益繁多,著派沈家本、伍廷芳將一切現行律例,按照交涉情形,參酌各國法律,悉心考訂,妥為擬議,務期中外通行,有裨治理等因。當經臣等酌擬大概辦法,並遴選諳習中西律例司員,分任纂輯,延聘東西各國精通法律之博士律師,以備顧問。複調取留學外國卒業生,從事翻譯;請撥專款,以資辦公等因在案。計自光緒三十年四月初一日開館以來,各國法律之譯成者,德意誌曰刑法、曰裁判法,俄羅斯曰刑法,日本曰現行刑法、曰改正刑法、曰陸軍刑法、曰海軍刑法、曰刑事訴訟法、曰監獄法、曰裁判所構成法、曰刑法義釋;校正者曰法蘭西刑法。至英美各國刑法,臣廷芳從前遊學英國,夙所研究,該兩國刑法雖無專書,然散見他籍者不少,飭員依類輯譯,不日亦可告成。複令該員等比較異同,分門列表,展卷了然,各國之法律已可得其大略。臣等以中國法律與各國參互考證,各國法律之精意,固不能出中律之範圍。第刑製不盡相同,罪名之等差亦異,綜而論之,中重而西輕者為多。蓋西國從前刑法,較中國尤為慘酷。近百數十年來,經律學家幾經討論,逐漸改而從輕,政治日稱美善。中國之重法,西人每訾為不仁,其旅居中國者,皆借口於此,不受中國之約束。夫西國首重法權,隨一國之疆域為界限,中國之人僑寓乙國,即受乙國之裁判,乃獨於中國不受裁判,轉予我以不仁之名,此亟當幡然變計者也。方今改訂商約,英、美、日、葡四國,均允中國修訂法律,首先收回治外法權,實變法自強之樞紐。臣等奉命考訂法律,恭譯諭旨,原以墨守舊章,授外人以口實,不如酌加甄采,可默收長駕遠馭之效。現在各國法律既已得其大凡,即應分類編纂,以期克日成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