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漢在這個時刻,以如此倉促的方式滅亡,當然主要是因為鄧艾發動千裏奇襲,出人意料地兵逼成都;可與此同時,譙周以三寸不爛之舌反複諫降,最終說服劉禪,顯然也是不可忽略的原因之一。
也許,正是在這個意義上,《三國誌》的作者陳壽在《譙周傳》中說了這麽一句話:“劉氏無虞,一邦蒙賴,周之謀也。”
劉氏一族能免除災禍,蜀國臣民能得以保全,都是出於譙周的謀劃。
言下之意,仿佛譙周立下了什麽名垂青史的不世之功。
當然,如果站在魏國和晉朝的角度,譙周的確“居功至偉”,但如果站在蜀漢的立場上,結論恐怕就不該是這個樣子了。而陳壽之所以如此推崇譙周,原因很簡單:
其一,他是譙周的同鄉(都是巴西郡人)兼得意門生;
其二,譙周和陳壽師生二人,後來雙雙成了魏國和西晉的臣子——譙周因諫降之功被司馬昭封為陽城亭侯,遷騎都尉,後來在晉朝官至散騎常侍;陳壽也在魏、晉曆任著作郎、長廣太守、治書侍禦史、太子中庶子等職。
居於魏、晉的政治立場,陳壽當然要在自己的著作中,對譙周勸降劉禪之舉給予高度肯定了。然而到了後世,曆代史家對譙周的批判卻不絕於耳。
比如稍後的東晉史家孫盛,便對此評論道:“春秋之義,國君死社稷,卿大夫死位,況稱天子而可辱於人乎!周謂萬乘之君偷生苟免,亡禮希利,要冀微榮,惑矣!”
按照春秋的大義,國君與社稷共存亡,卿大夫與職守共存亡,何況劉禪已是天子(比春秋的國君規格更高),豈可受辱於人?譙周勸國君苟且偷安,忘卻禮義,貪圖利益,希望獲得微不足道的榮寵,糊塗啊!
在孫盛看來,當時鄧艾雖已兵逼成都,但蜀漢未必不可一戰。因為那時,還有蜀將羅憲“以重兵據白帝”,另一大將霍弋“以強卒鎮夜郎”,何況“蜀土險狹,山水峻隔”,不利於鄧艾的步兵展開行動。若蜀漢君臣乘船南下江州,一邊向南中征兵,一邊向東吳求援,加上還有薑維、廖化等人率領的蜀軍精銳,怎麽會走投無路?又何必擔心一定會滅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