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時不禁會想,社會學學者的職業,是一種冤孽。因為我選擇的研究課題,並不美好溫暖,而是讓人憤怒、無法容忍的現象。為什麽會是這樣?為了探究現象背後的謎底,我著了魔似的投入其中。當然,在我陷入的過程裏,自己也得品嚐不愉快的滋味。
這本書,對作者而言是不愉快的。同樣,對於讀者,無論男女,尤其對男性,也會帶來不愉快的閱讀體驗吧。因為,書裏論述的是眾人不願正視的一個現實。而我,就這樣一個現實,用了整整一本書,從頭到尾、不厭其煩地談。被迫閱讀這樣一本書,當然不會愉快。
一本作者寫得不愉快、讀者讀著不愉快的書,我為什麽還要寫出來呢?因為,無論怎麽不愉快,我們不能閉目不見的現實在那裏存在著。而且,還因為,我們同時也懂得,無論多麽艱難,隻要我們知道了那個現實,就有改變它的可能性。
如果你讀了這本書感覺不快,那無疑是因為你知道什麽是厭女症。若非如此,這本書便充滿誤解,與現實完全脫節。倘真若此,多麽值得慶幸。如果讀者驚呆,“真的嗎?絕對不相信!還有那麽愚蠢的時代!”那麽,我所論述的,就全都成了過去的曆史。(那該多麽好!)
我本來沒想過寫一本這麽不愉快的書,但在紀伊國屋書店出版部的編輯有馬由起子的慫恿下,我開始在該出版社的宣傳小冊子scripta上寫連載。這份季刊,用騎馬訂方式裝訂,簡易單薄,總是在人都忘了的時候送來。沒料到,連載持續了三年半。我在這個不惹人注目的小雜誌上,無須顧忌讀者的感受,寫自己想寫的東西。動筆之後,才發現想說的話很多。在三年半的連載期間,不知從何時開始,出現了期待我的連載的讀者。這份雜誌的其他連載執筆者,有田中美津、伊藤比呂美、齋藤美奈子等人,為此,甚至被稱為“全日本最女性主義的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