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六年(1493年)春,王守仁參加會試,不幸落第。弘治九年(1496年),他第二次應試,再度落榜。一些跟他一樣好幾年沒考上的同學深感沮喪,都以寒窗十載卻屢屢落第為恥。王守仁說:“世以不得第為恥,吾以不得第動心為恥。”
同學們一聽,不得不佩服王守仁的涵養。
古人所謂的涵養,放在今天來看,其實就是內心強大。所謂“動心”,是指一個人因外在的遭遇而產生了負麵情緒,然後又讓這種情緒左右了心態。所以,王守仁說他“以不得第動心為恥”,就是指無論有沒有考上,他都不動心,一旦動心,對他而言就是一種恥辱。換言之,在王守仁看來,科舉的失敗並不算失敗,隻有因這種失敗而引發挫折感,進而導致內心的痛苦和煩惱,才是真正的失敗。
一言以蔽之,“不動心”就是要求一個人無論麵對怎樣的境遇,都要保持內心的淡定和從容,永遠做自己心靈的主人和情緒的主宰者。孟子對此的表述就是:“富貴不能**,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中庸》的說法是:“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這是儒家的一種修行功夫,也是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安身立命的根本。
不過,有必要指出的是,儒家聖賢這種“無入而不自得”的淡定,絕不是一種逆來順受的犬儒哲學,更不是阿Q似的精神勝利,而是一種把握事物真相的智慧,一種重心在內、不假外求的生活態度,以及由此而生的一種自由而強大的精神力量。
這種自由而強大的精神力量,就是孟子所說的“浩然之氣”。正是因為這種不動心的境界不是一種僵化窒礙或者自欺欺人的東西,所以王陽明日後在給學生講解孟子之“不動心”的時候,才會在“浩然之氣”前麵加上八個字——“縱橫自在,活潑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