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陽明心學

七、我找不著北:心學與理學的PK

弘治末年,王守仁複出,曆任山東鄉試主考、兵部武選清吏司主事等職,其間與翰林庶吉士湛若水一見如故,相交甚契。他們都對早已官方化、八股化的程朱理學深感不滿,稱其“言益詳,道益晦,析理益精,學益支離”,遂相約將真正的聖賢之學發揚光大。

差不多在這個時候,王守仁開始收徒講學,力勸那些年輕士子不要沉溺於辭章記誦,應該首先樹立“必為聖賢”之誌,然後致力於真正具有精神價值的“身心之學”。

所謂身心之學,就是我們前麵提過的“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的學問,它可以使人內心強大;同時,它也是人的理性為自身立法的學問,可以讓人為自己建構生命的意義。

王守仁從少兒時代起便立誌為聖賢,至今三十多歲,其間的心路曆程不可謂不曲折。對此,他的摯友湛若水曾幫他做了這樣的總結:“初溺於任俠之習;再溺於騎射之習;三溺於辭章之習;四溺於神仙之習;五溺於佛氏之習。”

維特根斯坦說過:“哲學問題具有這樣的形式——我找不著北。”王守仁在二十多年間經曆的“五溺”,就是屬於典型的“找不著北”的表現。明知“聖賢必可學而至”,但是學什麽,怎麽學,學到哪裏才是頭,卻沒有人告訴他。就像程朱的格物之學一樣,今天格一物,明天格一物,可要格到何時才算數,也壓根沒譜兒。對此,就連程頤和朱熹兩位老夫子,也隻能聳聳肩,攤攤手,說:“凡一物上有一理,須是窮致其理。若隻格一物便通眾理,雖顏子(顏回)亦不敢如此道。須是今日格一件,明日又格一件,積習既多,然後脫然自有貫通處。”

王守仁之所以一路走來這麽辛苦,今天溺這個,明天溺那個,首先固然是生命力過於旺盛、興趣愛好過於廣泛所致,但最主要的,還是他對於程朱“今日格一件,明日格一件”之說的篤信和踐履。可是這麽格來格去,最後隻能把自己的精神格得支離破碎、漫無所歸,至於北在哪裏,終究還是一片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