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七年(1644年)農曆三月十九日,是明朝最後一個皇帝朱由檢上吊自殺的日子。在此二十多天前,內閣大學士(類似現在的副總理或政治局委員)蔣德璟和皇上頂嘴,說了幾段為時已晚,但在我看來仍然非常要緊的話,惹得皇上大怒,蔣德璟也因此丟了官。
這次頂嘴起源於對加稅的不同看法。五年前,崇禎十二年春,皇上在全國範圍內加派730萬兩白銀,作為練兵費用,叫做練餉。這是崇禎即位之後的第四次大規模加稅,全國人民的納稅總額至此幾乎翻了一番。皇上加稅確實也是出於無奈。中原一帶的農民造反還沒有平息,滿州又鬧翻了天。就在決定加稅的一個多月前,清兵在河北山東一帶縱橫**二千裏,擄掠人口牲畜五十餘萬,還在濟南殺了一個德王。人家大搖大擺地殺了進來,又大搖大擺地滿載而歸,明朝的官軍竟然縮做一團不敢跟人家交手。這樣的兵豈能不練?練兵又怎能不花錢?不過皇上也覺得心虛,稅費一加再加,老百姓方麵會不會出什麽問題?楊嗣昌是當時的兵部尚書,類似現在的國防部長,他辦事認真,聰明幹練,替皇上做了一番階級分析。
楊嗣昌說:加稅不會造成傷害,因為這筆錢是加在土地上的,而土地都在豪強手裏。楊嗣昌以上次加征的剿餉為例,一百畝地征三四錢銀子,這不但沒有壞處,還能讓豪強增加點負擔,免得他們錢多了搞土地兼並。這種分析聽起來頗有道理。
皇上還聽過另外一種支持加稅的分析。崇禎十一年考試選拔禦史,一位來自基層的名叫曾就義的知縣也說可以加稅。他說關鍵的問題在於地方官不廉潔,如果他們都廉潔了,再加派一些也未嚐不可。皇上覺得這種觀點很對心思,便將他的考試名次定為第一,又升了他的官[61]。據說曾知縣為政廉潔,他的見解想必是有感而發,在邏輯上也絕對正確。從百姓負擔的角度看,腐敗等於一筆額外的重稅。假設真能減去這筆“腐敗稅”,多派一些軍餉當然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