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櫻,
綻放絢爛,
卻如虛幻。[50]
在伊予國的和氣郡,有一株曆盡滄桑的老櫻樹,聲名遠揚,被人們稱為“十六櫻”,或是“十六日櫻”。這一名字的由來,乃是此樹開花的日子都在每年舊曆的正月十六日——並且僅開這一天。本來按櫻樹的自然習性,是要等春季才開花,而此樹卻在如此大寒的時節裏綻放,實在令人驚奇。其實,在這株老櫻樹裏,棲息著某人的魂靈,方才使“十六櫻”並不借由自身的生命力而開花。
那人是伊予國的武士。這株櫻樹,原先生長於武士家的庭院內,花期與別的櫻樹並無不同,都是在三月底或四月初開花。當武士還是個孩子時,經常在樹下玩耍。他的父母、祖父母和列祖列宗,伴著櫻樹的一次又一次花開花落,度過了百餘年歲月。每逢賞花季來臨,他們就在色彩明豔的長條詩箋上,書寫下讚頌櫻樹的和歌,係在花朵盛開的樹枝上。後來,武士活到了耄耋高壽,子女們個個都先他而去。這世上除老櫻樹外,再也沒有能令孤獨的老人喜愛的事物了。不料,某年的夏天,這株老櫻樹竟然枯萎而死了。
老櫻樹的凋亡,讓老人極度悲傷。好心的街坊鄰裏們找了株長勢喜人的幼櫻樹種在老人的庭院裏,希望能借此安慰老人。老人強顏歡笑,向鄰居們道謝。然而實際上,他太喜愛以前那株老櫻樹了,天底下任何事物都已經無法寬慰他內心失樹的哀痛。
老人冥思苦想,終於想到了一個救活老櫻樹的方法。正月十六日這天,老人獨自來到庭院,跪在枯萎的櫻樹前,向它說:“我懇請你複生歸來,再度開出繁盛的花朵吧。為此,我願獻出我的生命,代你赴死!”[51]
隨後,老人在樹下鋪開白布和坐墊,端坐於坐墊之上,按照武士的方式剖腹自殺了。他的靈魂附著到樹上,老櫻樹立刻複活,開出了似錦的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