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母親們的支配和控製背後,讓她們一輩子喘不過氣的怨念時隱時現。她們這一代人經曆了戰後男女同校改革,一邊學習性別平等的場麵話,一邊直麵男性社會**裸的性別歧視。場麵話和真心話之間的差距縮小了,或者換句話說,更巧妙了。“努力總會有回報”,對於一些女性來說的確不是謊言。而“即便努力也沒有回報”,對於另外一些女性來說同樣是真相。“即便努力也沒有回報”,對這一事實心知肚明的女性們保持了一種“正氣”[13]:絕不為企業拚命,絕不把一生托付給企業,隻是“半身心”投入企業。不知這種“正氣”還能保持多久。
順便說一句,勝間女士也建議大家“不要把一生托付給企業”。我曾經邀請勝間女士來我的研討會。當時,她開場就毫不避諱地說:“女人隻是二流勞動者。”對於她這個超寫實主義的現狀認識,我頗感驚歎。她並不是在闡述“女人本身是二流勞動者”的實然命題,而是在給出忠告:“因為你一定會被社會當成二流勞動者,所以請懷著這種覺悟,生存下來!”“努力也不會得到對等的回報。”正是對此有著刻骨銘心的認識,勝間女士才會離開企業,自主創業。作為新自由主義標誌性人物的勝間女士,也暗懷這種苦澀的現實認知。
身處曆史之中,當事者迷。女性的生活選項越來越多,母女糾葛也就越來越深……在這個過程中受苦的女兒們,之後會成為什麽樣的母親呢?她們以後會和自己的女兒結下怎樣的關係呢?還有,麵對耄耋之年的母親,麵對一個曾經試圖控製、支配自己,現在卻已經變得衰老脆弱的母親,這些女兒將懷著怎樣的心情接受照顧母親的責任呢?
在佐野洋子的《靜子》中,直到母親罹患阿爾茨海默病時,女兒才與她“和解”。在中山千夏的《幸子與我——一對母女的病例》中,直到母親去世之後,女兒才第一次反思與母親的關係。母女糾葛不會在一代人中畫上句號。在延續兩代、三代人的鎖鏈中,下一代母親會創造怎樣的母女關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