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自由主義、男女共同參畫和國家主義的三角關係中,新自由主義和國家主義、新自由主義和男女共同參畫彼此之間都有親和力,但國家主義卻是男女共同參畫的死對頭。因為不論哪國的國家主義者都喜歡強調男性氣質、女性氣質,而男女共同參畫政策的背景——聯合國《消歧公約》正是“以消除基於性別而分尊卑觀念或基於男女定型任務的偏見、習俗和一切其他做法”[21]為目標的。
新自由主義改革是把雙刃劍。一方麵,改革像嵌入既得利益集團的楔子,很可能將其一分為二、破碎瓦解。另一方麵,對於被排除出既得利益集團的人群,新自由主義同樣會創造差別,破壞團結。總的來說,新自由主義對於前者是威脅,而對於後者是機會。改革把一切集團都投入機會均等、優勝劣汰的競爭之中。這意味著,對於既得利益集團來說,不能再守著鐵杆莊稼過日子,他們也可能隨時從目前所處的階層滑落下來。相反,對於弱勢群體來說,這是前所未有的翻身好機會——女性正屬於後者。
在新自由主義改革的過程中,女性無疑獲得了更多機會。《男女雇傭機會均等法》擴大了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的就業機會,隻要她們有意願和能力,她們就可以像男性一樣從事綜合職[22]。在該法頒布之前,女性完全沒有機會擔任綜合職——這可以說是天翻地覆的變化。長期以來,“女性缺乏領導力”“女性不能勝任領導職務”之類的說法仿佛天經地義,這顯然隻是因為此前女性根本沒有機會發揮領導力。事實已經充分證明,隻要有機會擔任領導職務,女性也能和男性一樣當領導。職位是可以曆練人的。而在此之前,女性根本無法獲得這種職位。
如此說來,新自由主義改革對既得利益者不利,而對弱勢群體相對有利。這種競爭的結果之一,就是人們被分成贏家和輸家。而既得利益者中也有輸家,這些輸家被排除出既得利益集團,於是開始對贏家產生怨氣。這樣的事情也發生在日本。有些男性大學生畢業後找不到工作,成了啃老族或者自由職業者。[23]這些人往往傾向於將女性贏家視為“假想敵”,不分青紅皂白地視對方為“女權”,認為“女權”是造就咄咄逼人、專橫跋扈的女強人,把男性逼得走投無路的元凶,從而把“女權主義”當成靶子來打。這些男性不去敵視讓他們在競爭中落敗的新自由主義改革,而是專找軟柿子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