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近一年的翻譯、審校和修改工作,《女性生存戰爭》中文版終於要交給讀者批判了。這本書篇幅不長,也並不是艱深難懂的學術著作。但正因如此,這本書的實踐意義將遠大於其理論意義。
自1985年日本政府頒布《男女雇傭機會均等法》至本書在日本出版的2013年,近30年的社會變遷構成了這本書的敘事語境。本書介紹了這三十年間日本女性在教育、就業、婚戀、生育、照護等方麵直麵的種種挑戰,同時係統地探討了性別、新自由主義與國家主義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本書的主要內容來自上野千鶴子在不同雜誌上發表的文章、演講稿,這些針砭時弊的文字時常夾雜著作者的嬉笑怒罵。本書基於性別視角寫就,又有政治經濟學分析的深度,還是一部容易閱讀的“輕學術”著作,填補了中文性別研究著作在這方麵的空白。
1970年,隨著反越戰和左翼學生運動氣氛高漲,參與運動的女學生逐漸體會到了根植於新左翼運動“日常”中的矛盾:即便在激烈的學生運動中,女性依然需要遵循性別勞動分工。1970年10月 21日(日本的“國際反戰日”),一隊女性在東京遊行中高喊“女性解放(ウーマンリブ)”的口號,自此拉開了日本第二波女權運動的序幕。田中美津、榎美沙子、秋山洋子、上野千鶴子、井上輝子等人紛紛加入日本第二波女權運動的浪潮中。
本書前三章介紹了日本第二波女權運動的兩項成果《男女共同參畫基本法》和《男女雇傭機會均等法》的曆史意義和評估。審校者有幸作為一名學生,聆聽過上野千鶴子老師為日本禦茶水女子大學性別專業碩博生開設的課程(2015年10月到2016年1月)。當時,上野老師選用的教材正是這本剛出版不久的《女性生存戰爭》。除了上課,我們還要求參加了一場由日本學術會議組織的研討會。這場研討會的題目是“均等法這隻醜小鴨長成白天鵝了嗎”。《男女雇傭機會均等法》自1985年頒布後,曆經數次修改,變得愈加完善,被外界戲稱為“醜小鴨變成了白天鵝”。但是,就像作者在本書第三章“勞動大爆炸”中提及的現實問題:1985年以後,日本政府逐漸放寬勞動力管製,拉大了社會差距,特別是拉大了女性之間的差距。一方麵,有部分女性走向綜合職崗位,另一方麵,大量女性進入勞務派遣領域,成為臨時工、合同工、承包工、兼職等非正規雇員。換言之,非正規就業的女性化問題逐漸凸顯。這次研討會上,大家一致認為,盡管《均等法》頒布實施已有30餘年,日本女性的就業狀況並沒有改善。而這一結論也印證了當初反對立法的婦女團體的擔憂。南希·弗雷澤(Nancy Frazer)指出,有人利用女權主義對“家庭工資模式”的批評,為“彈性資本主義”賦予正當性,女權主義因而淪為了新自由主義的“婢女”[1]。日本反對《均等法》立法的婦女團體早已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比南希·弗雷澤早了幾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