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定國駐軍衡陽的時候,孫可望在1652年(順治九年、永曆六年)十一月初一日親自由貴州來到湖南沅州(今芷江)。他派大將白文選統領馬、步兵五萬餘名進攻辰州。二十一日,明軍分水、陸二路進抵辰州城下,把該城四麵包圍。清辰常總兵徐勇命副將張鵬星領兵出戰,被明軍炮火擊斃。徐勇仍然妄圖據城頑抗。次日,白文選以大象為前驅,突破東門,大隊兵馬衝入城內,徐勇在混戰中被亂刀砍死[105],清分守辰常道劉升祚、辰州知府王任杞[106]等文武官員也被俘處斬。孫可望決定“改沅州為黔興府,以州治興沅縣附郭,領一州九縣:曰靖州、曰興沅、曰黔陽、曰麻陽、曰通道、曰平溪”[107],並把該府改隸貴州省[108]。
就當時明、清雙方在湖南的態勢而言,十一月二十二日孫可望親自指揮的軍隊攻克了辰州,次日李定國軍在衡陽擊斃清軍統帥尼堪,應當是孫、李會師全殲入湘清八旗兵進而擴大戰果的大好時機。時人丁大任說:
壬辰(1652,順治九年),可望略湖南,自晏衡州府城樓觀兵。清朝損兵以萬計,王公、文、武無不奔竄,而敬謹王不免焉。而辰州府,武岡、沅、靖三州並十縣尚為所據。其行兵有五要:一不殺人,二不放火,三不**,四不宰耕牛,五不搶財貨。有一於此,軍法無赦。有象陣,馬見之驚逸。用羅羅,能跣戰,不畏矢,執標槍大刀,常以少勝眾。……楚人曰:孫、李二將有五伯之假仁假義、王莽之謙恭下士。而永曆之為君,遠過乎劉禪,近勝於弘光,奄有雲、貴並廣西、四川、湖廣各半省,五府六部三衙門,春秋兩榜,隱成一小朝廷。[109]
在清軍接連遭受重大挫折,主帥陣亡,士氣沮喪之際,孫可望作為南明的最高實權人物不僅沒有抓住戰機,部署決戰,反而嫉賢妒能,導致內部矛盾激化。探討南明的曆史,有一個基本論點是可以通過大量事實證明的,這就是在力量對比上,南明的兵力和潛在力量(包括清統治區內的複明勢力)並不遜於清方。其所以屢戰屢敗,喪師失地,根本原因在於各種抗清勢力之間矛盾重重,互相拆台,甚至自相火並,使兵力相當有限的滿洲貴族坐收漁翁之利。1650年到1651年,孫可望憑借在雲南休整之後建立起來的精銳之師為核心,通過“會盟”等形式把南明割據自雄的殘存兵力加以改編,同時在實際上掌握了永曆朝廷的大權,這對於消除內部腐敗紛爭,建立一支足以同清方抗衡的軍事力量和後方基地是一個重大貢獻。然而,孫可望器小易盈,缺乏統籌全局、妥善處理內部關係的胸襟。1651年(永曆五年、順治八年)二月,他自稱“國主”[110],不僅在實際上,而且在名義上把軍國大權集中於一身。在他看來,可能危及自己“國主”權威的人有三個,即永曆帝朱由榔和原在大西軍中地位相仿的安西王李定國、撫南王劉文秀。而他最忌諱的就是手握重兵並在原大西軍中享有崇高威望的李定國、劉文秀同仍保有皇帝虛名的朱由榔之間建立比較密切的關係。據史書記載,李定國攻克桂林以後,盡管在獻俘等事宜上都尊重他這位身居貴陽的“國主”,但孫可望僅因李定國對在安龍的永曆朝廷送去了一份報捷奏疏,就大為不滿。保寧戰役之後,孫可望乘機解除了劉文秀的兵權,發往雲南閑住。這一舉措已經表現了孫可望的私心自用,正確的做法本應抽調兵將補充劉文秀部,讓他繼續經營四川。劉文秀被撤職,不僅他本人心灰意懶,在原大西軍部分將領中也引起憤慨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