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6年(清順治三年、明隆武二年、魯監國元年)二月十九日,清廷命多羅貝勒博洛為征南大將軍,同固山額真圖賴領兵南下,進攻浙江、福建[32]。博洛帶領的滿洲八旗兵到達南京後,原平南大將軍貝勒勒克德渾把東南軍務做了交代,就帶領本部兵馬回北京休息[33]。博洛調集了江南一批明朝降兵降將,積極準備進軍事宜。據洪承疇報告,“今欽命行征南大將軍貝勒督兵赴浙閩征剿,職會發提督曹存性、總兵李應宗、於永綬、張應夢、賀胤昌、範紹祖、王之綱、蘇見樂、馮用等共官兵七千餘名”[34]隨征。實際上跟隨博洛進攻浙東、福建的漢族軍隊遠不止此,例如吳淞總兵李成棟部五千兵馬後來也被抽調南下,總數至少在一萬名以上。
五月十五日,博洛統率的軍隊經蘇州進抵杭州。這年夏季浙江久旱不雨,錢塘江水涸流細。清軍見有人在江中洗澡,水深不過馬腹,於是,在五月二十五日分兵兩路,一路由主力馬步兵組成,從杭州六和塔、富陽、嚴州一線涉水過江大舉進攻;另一路由水師組成,從鱉子門沿海而進,二十九日東西會合,全線出擊。方國安等部署的錢塘江防線頓時瓦解,各部明軍損兵折將,紛紛逃竄。五月二十九日晚上,魯監國在張名振等護衛下離開紹興,經台州乘船逃往海上。[35]次日早晨,博洛過錢塘江,親自指揮追擊[36]。六月初一日,清軍占領紹興[37]。朱以海出逃時,派靖夷將軍毛有倫保護宮眷、世子退往台州,毛有倫卻改道蛟關以便入海,途中被叛將張國柱截獲,送往杭州[38]。魯監國所封越國公方國安帶領馬兵五百名、步兵七千名不戰而降,先後跟隨降清的還有新建伯王業泰、內閣大學士方逢年、謝三賓、宋之普、吏部尚書商周祚、兵部尚書邵輔忠、刑部尚書蘇壯,依附於方國安的弘光朝兵部尚書阮大铖、太仆寺卿薑一洪等,武將有總兵陳學貫等十八人,副將以下不計其數。[39]興國公王之仁見大勢已去,流淚說道:“壞天下事者,方國安也。敵兵數萬屯北岸,倏然而渡。孤軍何以迎敵,唯一死而已。”他率領部分兵員乘船數百艘,攜帶大批輜重由蛟門航海到舟山,打算同隆武帝所封的肅虜伯黃斌卿會師共舉。“斌卿偽許之,且曰:頃張國柱犯魯宮眷,不義,請合聲其罪。乃甫出洋,忽炮反攻之仁,盡有其舟。”王之仁對黃斌卿的背信棄義痛恨不已,把家屬九十三人的乘舟鑿沉,全部溺海而死,魯監國頒發的敕印也投進大海,自己留下一條大船。豎立旗幟,鼓吹張蓋,直駛吳淞江口。當地清兵以為他是前來投降的明朝高官,在六月二十八日送到鬆江府,吳淞總兵李成棟不敢怠慢,立即轉送南京[40]。王之仁見到招撫江南大學士洪承疇時,慷慨陳詞,說自己是“前朝大帥,國亡當死,恐葬於鯨鯢,身死不明,後世青史無所征信,故來投見,欲死於明處耳!”洪承疇開初還希望他回心轉意,以禮相待,婉言勸他剃發投降。王之仁斷然拒絕,大罵洪承疇“反麵事仇,先帝贈若官,立廟祠若、祭若,蔭若子;若背義亡恩,操戈入室,平夷我陵寢,焚毀我宗廟,若通天之罪,過李陵、衛律遠矣”[41]。洪承疇羞愧滿麵,無地自容,下令將他殺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