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5年(順治二年、弘光元年),李錦(李過)、高一功等部大順軍由陝西漢中南下,四月間經四川太平(今萬源市)、東鄉、達州、夔州、新寧等處進入湖北西部山區(西陵峽一帶)[14]。經過短期休整後,於六月間率兵東下,占領荊門州、當陽二城[15]。七月二十日,李錦、李友、賀籃、高一功、劉汝魁、馬重禧、張能、田虎、楊彥昌九營會攻荊州,“填壕搭梯,紮棚挖窯,百計攻打”[16];清鎮守荊州副總兵鄭四維據城頑抗[17]。大順軍圍攻了半個月,未能攻克該城。這支大順軍把老營(指隨軍家屬和輜重)安置於鬆滋縣草坪,兵馬分駐在湖北荊州府境到湖南澧州一帶,“橫亙三百餘裏”[18]。
八月間,原先跟隨李自成東下的大順軍餘部田見秀、劉芳亮、吳汝義、袁宗第、劉體純、張鼐、黨守素、藺養成、王進才、牛萬才等營雖然同明督師何騰蛟達成合作協議,卻得不到糧餉供應,處境相當困難。吳晉錫當時擔任南明衡永郴桂團練監軍,曾經向何騰蛟建議:“此輩久在行間,動則奮,靜則玩,及其鋒而用之,分路進擊,可以大有功。”何騰蛟表麵上讚成他的意見,實際上卻采納了長沙道傅上瑞的主張,“以餉絀難之”[19]。田見秀、袁宗第等部大順軍既然在湖南站不住腳,又聽說李錦、高一功等部已由四川東下湖北,於是決定移軍北上。除了郝搖旗、王進才二部留在何騰蛟麾下外,東路大順軍主力都移營北上,“袁宗第及田、高諸部落奪舡而行,長沙之舡頓盡”[20],在駐於嶽州的馬進忠[21]部接應下轉入荊州地區。這樣,東、西兩路大順軍終於會合,李錦、高一功等人才獲悉了李自成殉難的詳細情形,自成的妻子高氏也轉入李錦(自成和她的侄兒)、高一功(高氏之弟)營中。
兩路大順軍會師後,實力有所加強,但是顯然缺乏一位眾望所歸的領導者。清方檔案記載,“一隻虎(李錦)等立李闖三弟為主,將所得明朝玉印(玉璽)付一隻虎掌管,囤糧練兵,希圖大舉”[22]。這很可能反映了東、西兩路大順軍將領在推舉李自成的繼承人上出現分歧。李自成的三弟在大順軍戰史上從未有過戰功或其他作為,甚至連他的名字都沒有可靠記載[23],後來的事實證明他從未成為大順軍的領導核心,更談不到恢複大順政權了。大順軍內部的缺乏足夠的凝聚力,直接影響了這支頗具戰鬥力的隊伍發揮作用。當時,湖北清軍主力已經北返,湖南明軍遠不是大順軍對手,完全可以以大順軍為主體,迫使南明當局合作,憑借湖廣地區的人力、物力資源,在抗清鬥爭中重振雄風。然而,由於大順軍各部的離心傾向,使他們彷徨失所,在明清之間舉棋不定。明、清雙方鑒於自身兵力不足,又擔心大順軍危及自己的轄區,都想加以籠絡。清朝湖廣當局多次派人招撫,大順軍也虛與委蛇,以“受撫”為名討荊州、湖南為安插之地。清湖廣總督佟養和(佟岱、佟代,也就是下麵說的“梅勒章京屯代”)因兵力有限,“招撫心切,即為應允,將田、劉、吳等安插江南;袁、劉、張、黨、藺、王、牛、馬安置荊州”[24]。順治二年十一月佟養和奉調即將離任,以梅勒章京屯代的名稱報告九月至十一月的情況說:“職差新附移文招撫一隻虎李錦六次,人信不還。伊因罪惡深重,不敢就撫。複差兵備道屠奏疏諭以我清□不念舊惡,仍加升賞。該道止差官承二員赴一隻虎營。相遇時待以優禮,似有招撫意。伊令先陷去郝總兵具報,請討地方安插,並請旨封爵數語。職又差副將杜弘場、賈一選將並前恩詔書劄盟狀複去,仍許以嚐德、澧州地方居駐,令其前來。近日聞彼與百姓公買公賣,並不殺擄。又據駐防荊州總兵馬進忠數報,皆有歸順之意;兼以伊母(即自成妻高氏)再三勸諭歸服。俟差官回日再報。”下文又雲:“一隻虎李錦投劄到省,似有歸順之意。其中指取湖南,不肯剃頭。職諭以我朝新製,為臣子能遵奉順從,方見歸順之誠。先發副將杜弘場,次發副將賈一選二次招撫,候回再報。”[25]清方堅持要李錦、馬進忠等人剃頭表示歸順的真心,李錦等人卻堅決拒絕。“招撫”與“受撫”的表麵文章再也掩蓋不了互為敵國的嚴酷立場。李錦等一大批大順軍將領出於民族大義終於同南明隆武政權達成了共同抗清的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