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時代的馬爾切羅就像一隻好奇的小喜鵲,對各種各樣的小物件充滿興趣。他的父母從未設法滿足他這種占有的本能,這與其說是出於嚴厲,不如說是由於冷漠;又或許是因為馬爾切羅心中還有某種更為深邃的本能,但是他自己並不清楚,而且這種本能也被他自身的貪婪所掩蓋了。他的腦子裏總是充斥著瘋狂的欲望,想去占有各式各樣的東西。比如一支帶著橡皮擦的鉛筆,一本帶插圖的書,一個彈弓,一把格尺,一個橡膠製的可隨身攜帶的墨水瓶,所有的這些不起眼的小東西都會讓他感到興奮,沒有得到它們之前他心中滿是強烈甚至病態的渴望;一旦占有了它們,馬爾切羅心裏那讓自己都驚訝和著迷的愉悅便使得他的欲望更加難以填平。馬爾切羅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房間,他在裏麵學習和休息。在房間裏,所有擺在桌子上或者關在抽屜裏的東西,對他來說,要麽還保持著神聖的品質,要麽就是已經被褻瀆過了,這取決於是早先就得到了它們,還是最近。總之,這些東西和家中別的物件是不一樣的,它們是記憶的碎片,承載著以往的經曆或者即將到來的曆程,承載著熱情或者憂鬱。馬爾切羅能夠切身體會到這種由於占有帶來的獨特感受,他同時感到無以言表的快樂,也感受到痛苦的折磨,就好像一直不斷重複同樣的錯誤,卻連悔恨的時間都沒有。
但是,在所有的這些物件當中,最吸引他的是武器,也許正因為他不被允許得到它們。這可不是小孩子們玩的假武器,比如鐵皮氣槍,可以發出響聲的小左輪手槍,木質的匕首,等等,它們是真正的武器,擁有了它們,威脅、危險、死亡就不再是虛幻的概念,而是武器之所以存在的最開始和最終的理由。用玩具手槍,小孩子們可以玩打槍的遊戲,卻不會引起真正的死亡;但是用大人們的真手槍,死亡就不僅僅是可能,而是近在咫尺,僅僅是出於謹慎,這種死亡的嚐試才會被阻止。馬爾切羅曾經有幾次拿起了真正的武器——一把鄉間使用的獵槍,是他爸爸的舊手槍,有一次,他爸爸從抽屜裏把這把手槍拿出來給他看。每次拿著它,他都會激動得渾身發抖,他能夠體會到自己和武器的交流,就好像他的手終於在它們身上找到了真正的歸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