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好之後,麗娜會和茱莉亞一起去逛街買衣服。然後茱莉亞會回到賓館,再晚一點兒,誇德裏夫婦就會來賓館接他們去吃晚飯。現在大概是四點鍾,距離晚飯時間還有四個多小時;但是距離奧蘭多打電話到賓館詢問他飯店地址隻有三個小時。所以馬爾切羅有三個小時的時間可以單獨待著。在誇德裏家發生的事情讓他想要獨處,不為別的,就是為了能夠更好地認清自己。這是因為,正如他下樓時心中所想,麗娜的舉止態度並不意外,她的丈夫比她年老許多,而且全身心投入政治生活當中;但是他自己的行為呢,新婚後不久,而且還在新婚旅行當中,他剛剛的舉動讓自己震驚、害怕,而且還暗暗地讓自己得意。迄今為止,他都相信自己足夠了解自己,隻要自己願意就有能力控製自己。但是現在,他懷著不知是錯愕還是得意的心情意識到,也許,他錯了。
他從一條小路走到另外一條小路上,走了一段時間之後,終於來到了一條寬敞的、微微上坡的大街——大軍營大街,他在旁邊房子的牆角上看到的名字。他抬起頭,矗立在遠方的凱旋門長方形的輪廓突然映入眼簾,出人意料而又巨大無比,就在這條馬路的盡頭,從側麵顯露出來。它巨大而厚重,卻又顯得虛無縹緲,就好像懸浮在灰白的天空之中,也許是因為夏日的霧靄給它染上了一抹天藍色。盡管走著路,但他的眼睛卻一直注視著這象征勝利的龐然大物,馬爾切羅突然間有了一種全新的感受,一種讓自己感到欣喜、自由和無所不能的感受;就好像一直壓在自己身上的沉重包袱突然之間都被卸掉了,他的腳步也更輕快了,就好像飛起來了一般。他心想,這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是不是單純地因為自己身在巴黎,麵對著這恢宏浮華的紀念建築,遠離之前的那些狹窄街口:有時候會遇到這樣的事情,就是把身體感受到的短暫舒適錯認為是內心中出現的深刻波瀾;然後他重新思考了一下,明白了這種感覺是來自麗娜的撫摩:他是從內心中擾人而紛亂的思緒中發現這一點的,而這種思緒正是他回想起這種撫摩的時候才出現的。他一隻手不自覺地摸著她手掌之前觸碰過的臉頰;眼睛因為甜蜜而自然地閉了起來,就好像在重新回味她那粗糙而堅實的手掌,那隻手親密地撫摩著他的整張臉,就好像是在辨識著這張臉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