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馬爾切羅走進誇德裏家中的時候,他立即震驚於這裏和誇德裏之前公寓的差別,就是在羅馬他曾經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拜訪過的那間公寓。先說整幢樓房,位於一條蜿蜒小路盡頭的一個現代住宅區裏,由於在平滑的樓麵上凸出來許多長方形陽台,所以這幢樓看上去就像一個把所有抽屜都拉出來的屜櫃,這給了他一種感覺,就是這裏的生活很有規矩,但又非常普通,表現出某種與整個社會的同步和模仿;就好像誇德裏在巴黎定居之後,就很用心地讓自己融入法國富裕資產階級的群體當中了,跟他們完全相同。公寓內部的差別就更明顯了:羅馬的住所很陳舊、昏暗,堆滿了家具、書籍和文件,滿是灰塵,淩亂不堪;而這裏的房間明亮、嶄新、幹淨,裏麵是很少的幾件家具,沒有任何學術的痕跡。他們在客廳等了幾分鍾,這是一個寬敞的房間,裏麵沒什麽東西,隻有角落的幾把扶手椅圍繞著一張玻璃茶幾。唯一一件具有不同品位的、特別的東西,就是掛在一麵牆上的巨大的繪畫作品,這是一位立體派畫家的作品:畫麵中是由一些球體、立方體、圓柱體以及不同顏色的平行線組成的冰冷的裝飾性的混合體。至於書嘛,那些在羅馬曾經讓馬爾切羅深感震撼的書籍,這裏一本都沒有。看著這打蠟的光滑地板,長長的淺色窗簾,空無一物的牆壁,馬爾切羅覺得自己似乎身處一座現代感十足的戲劇舞台上,這裏上演著一出角色不多的戲劇,而這出戲劇隻有一個單獨的場景,布景簡練而雅致。是什麽戲劇呢?無疑是關於他,關於誇德裏的戲劇;戲劇的背景他已經很清楚了,但是他似乎覺得還有一些人物尚未出場,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還少一些人物,誰知道呢,也許這個人的出場會徹底改變原來的情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