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馬爾切羅醒了,他看到,或者說他以為自己看到妻子正站在窗邊,在淩晨最起初的灰色光線中,透過玻璃看著外麵。她身上沒有穿一件衣服,完全**,用一隻手揭開窗簾,另一隻手則遮擋住胸部,也不知道是因為羞澀還是焦慮。一縷長長的頭發順著臉頰散亂地垂下;那張臉向前張望著,麵色蒼白,沒有顏色,神情看上去是在痛苦地思考和冥想。就連她的身體在這個夜晚似乎也失去了強健和引起人欲念的形象:兩個**由於哺乳而變得扁平鬆弛,從側麵能夠看到一條被壓出來的鬆軟的折痕,這是他以前從未注意到的;肚子又圓又脹,給人一種笨拙、沉重的感覺;兩條大腿的姿態也印證了這種感覺,它們顫顫巍巍地交叉在一起,相互收緊,就好像要把肚子藏起來一樣。天剛蒙蒙亮,寒冷的光線好似一道狡黠、引人反感的目光,微微照亮她**的身體。馬爾切羅看著她,心中不禁琢磨,她這樣一動不動,站在破曉前微弱的光斑之中盯著外麵沒有人影的院子,到底在想什麽呢。抱著強烈的同情心,他心中暗想,他完全可以猜測出她的那些心思。“這就是我,”她肯定是這樣想的,“這就是我,一個被趕出家門的女人,年近中年,還有一個年幼的孩子,丈夫已經沒有什麽可以指望的前程了,命運難以預測,甚至連他的生命可能都處在危險之中。這麽多的努力、這麽多的熱情、這麽多的希望之後,得到的結果就是這個。”他心想,她就是被逐出伊甸園的夏娃;而伊甸園就是這個家,這個僅僅擁有著微不足道的幾個物件的家:衣櫥裏的衣物,廚房裏的器具,用來招待她朋友的客廳,銀製的餐具,冒牌波斯地毯,她母親送給她的陶瓷餐具,冰箱,前廳擺放的花瓶,這間仿效皇家樣式、分期付款裝修的雙人臥室;還有,就是他自己,此刻他正躺在**望著她。毫無疑問,伊甸園是一種幸福,是那種一天能和家人一起吃兩次飯,並為這個家的未來——為女兒和他的未來——製訂一些計劃的幸福。最後,伊甸園是靈魂的安寧,是與她自己和世界達成的和諧,是內心的平靜和知足常樂。而如今卻有一個憤怒、無情的天使,他手持冒著火焰的寶劍,將她永遠趕出了伊甸園,就這樣把渾身**、手無寸鐵的她推入了充滿敵意的外部世界。馬爾切羅又看了她片刻,她依舊一動不動,愁容滿麵地沉默注視著;接著,當困倦又一次壓在他的眼皮上時,他看到她離開了窗戶,踮著腳尖走到衣架旁邊,從上麵拿下一件晨衣,穿上之後悄悄地走了出去。他心想,她很可能是去熟睡著的女兒的床邊坐著了,在那裏沉思也同樣不會快樂;又或者是再去看看出發的行李,看看是不是忘記了什麽。他一時間想追上她,用某種方式來安慰她。但是,他覺得自己還是非常困倦,過了不久他就又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