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年 七月十二日
下午 一時三十五分
已是七月。陽光灼熱,草坪上方十公分處的空氣變得好像能被肉眼看見,變成一種晃動的**似的東西。有人還在打網球,在太陽底下吃力地揮動球拍。薩爾禮少校讓司機直接把車停到門廊下。門廊柱的砂漿表麵像是比平常更加粗礪,好像它的汗水也已出得一幹二淨,隻剩下一層幹裂的皮膚。
玻璃門像條分割開兩種氣候的緯線,門內安靜陰涼,仆歐還穿著長袖製服。他穿過金色的前廳,幾十名**女人在半空中望著他,有些裝成害羞樣側著頭,可眼角還是向他瞟過來。在她們圓潤的乳白色大腿頂上,飽滿的陰阜像花球一樣盛開。隻是想要做到名副其實而已,他想,這幫法國商人在他們的房子裏弄這麽一大堆**女人雕像,隻是想要滿足別人對法國的想象。
他摸摸雕花黃銅扶手,上麵一塵不染。樓梯台階上,拚成玫瑰圖案的絳紅色瓷磚如同鏡麵一般光滑。他在二樓看到整排大廳門都開著,仆歐趴在地上,使勁擦著地板,膝蓋把那些底下裝彈簧的柚木地板撞得咚咚響。另一個站在人字形木梯上,負責清洗金色的馬賽克牆壁,小心謹慎的樣子,就好像在擦拭什麽名貴的珠寶。看起來要不是他忙不過來,都恨不得張開嘴朝每塊瓷磚上哈口水汽,以免水桶裏的雜質會造成某種無可挽回的損壞。後天是法蘭西國慶日,這裏——法國總會——將舉行盛大舞會來慶祝。
走廊裏回響著木球在球道上隆隆滾動的聲音。他在俱樂部酒吧的陽台上找到那幫家夥。一束夜來香倚在花瓶口上昏昏欲睡。涼風習習,吹散雪茄煙霧。他在緊靠愛奧尼亞圓柱的椅子上坐下來。
“我聽說從海防調來的兩個連隊明天就會靠岸?”信孚洋行的小馬蒂爾(J. Madier)先生問道。他的哥哥大馬蒂爾目前在巴黎開設總行,負責將弟弟從中國內地采購裝運到裏昂的生絲銷售出去。他們兩兄弟在上海從事這項貿易已將近十五年,是租界裏那幫老殖民地商人中的頭麵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