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應該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他的小女兒賈斯敏從科羅拉多飛來,分享他的勝利。《金融時報》《華爾街日報》上已有幾篇文章在提前祝賀他了。“就像百米賽中的尤塞恩敳博爾特,”《金融時報》的文章中寫道,“就像十一月總統選舉中的克林頓夫人,這是一位不可能失敗的贏家。”瑞典皇家科學院一向以他們的機密性和保密策略聞名,但這一次,就連賭徒也認為,2016年諾貝爾經濟學獎非錢德拉教授莫屬。
他那晚沒能入睡,隻是在**躺著,想象自己該如何慶祝。當然會有人來采訪他,例如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英國廣播公司、天空電視台。結束後,他還會在賈斯敏登機之前帶她去吃頓早午餐,也許還會允許她喝一兩杯香檳。傍晚,學院會在劍橋的某個地方舉辦一場慶祝宴會。他的競爭者會到場。他們都是與他唱反調的人,是陰險小人、平庸之輩,但他會寬大為懷。他會告訴大家,無論是百萬美元的支票,還是十二月份和瑞典國王共進的晚宴,於他而言都沒有任何意義。真正讓他高興的是,他可以以此來回報一些人曾經給予他的信任。這裏麵包括他已故的父母、他信賴的同事,以及他過去的導師米爾頓敳弗裏德曼。在他還是個職位卑微的副教授時,米爾頓敳弗裏德曼曾在雪地裏幫他換過輪胎。
那天上午,他已將獲獎感言排練了十多次。他穿著睡衣,把一杯咖啡端到臥室,放在電話旁,然後舒展身體躺在**,頭枕著手,期盼著電話打來。一個小時後,他的女兒走了進來,發現他睡著了。
“爸爸,醒醒,”賈斯敏一邊說,一邊晃晃他的腳,“爸爸,你沒獲獎。”
錢德拉愣住了。他等這一刻等得太久了,吃盡苦頭。他在海德拉巴獲得學士學位,在劍橋獲得博士學位,在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獲得第一份工作,在芝加哥度過令人精疲力竭的十年。返回劍橋後,又碰上2008年爆發金融危機,他的團隊立即遭到中傷、懷疑,頭上扣著屎盆子。而之後的每一年裏,他都清楚地記得——盡管他的名字會先出現在評獎委員於四月份公布的初選名單中,接著再出現在夏天公布的決選名單中,但那枚十八克拉的金質獎章總是落入他人之手。他的苦日子本該在這一年到頭,他所有磨難本該在這一年獲得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