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錢德拉教授在一間單人病房裏醒來,渾身疼痛——從隱痛到劇痛。他肋骨挫傷,左手腕因為試圖阻止摔倒而扭傷,脊柱受損。他必須被立即轉移到手術中心,讓醫生重新對齊他的脊柱。他還遭受了一場“無聲的”心髒病發作,這大體上可以解釋他較早時候為何情緒不佳。他的秘書、幾個同事,還有國際經濟學團體的大部分成員都給他發來了卡片,祝他“早日康複”。在科羅拉多的賈斯敏給他發來了電子郵件,他在德裏的弟弟也發了(真是稀罕)。蘇尼、他的長女拉達則對他不聞不問。拉達的表現其實一點兒也不新鮮,他痛苦了兩年,卻從沒收到過她的隻言片語。
賈斯敏的電子郵件裏包含著一首短詩,這讓他不禁微微一笑:
爹地,我們關心穿著病號服的你
你把我們嚇著了,以後可別再這樣子
左看看,右瞅瞅,然後再走到路對麵去
千萬當心,你要……
照顧好自己,把身體養得棒棒的
笑口常開,多多休息
把膽固醇降下來,精氣神提上去
如果非要吃鹹豬肉,拜托不要放到油鍋裏
他懷疑這首詩裏麵最初包含“死掉”這個詞,但盡管如此,賈斯敏還是讓他笑了。珍妮也寫了幾行,用那種獨一無二、既直接又委婉的北方英語暗示,這注定會發生——是遲早的事;假如他能夠不隻想著工作,那麽不僅可以避免出事故,別人也能跟著沾光,在生活中少遭罪。但是,好在他沒死,她也就放心了。她關心他,雖說她關心的方式會令大多數心理學家感到困惑,因為她的方式和同情與關愛扯不上邊兒。
護士進來時沒有看他,仿佛可憐他形單影隻。其他病房裏可能布滿了親戚、鮮花,以及在手繪吉他上彈出的跑調的歌。整整一天後,他的兒子才從孟買歐貝羅伊酒店大廳打來電話。就像珍妮那樣,蘇尼也認為錢德拉出事故完全是自找的。不過,他采取了另外一種方式,認為那是所謂的“同時必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