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錢德拉教授想做一個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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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日那天,錢德拉待在他的花園裏,聽著收音機。他想知道他是否更加成為自己。他不這麽想。其實,他似乎正在變得像帕姆那樣,更加西化,思考著他以前從沒想過要思考的問題:他父親的為父之道,他父母的婚姻,他是否曾經遭受精神創傷、欺淩、忽視。

但是,這也許不算是西方的東西。班加羅爾的小姑娘不也穿短裙,在酒吧裏喝白葡萄酒,親熱,往下水道裏嘔吐嗎?沒錯,這是一代人的問題。當他說帕姆(並由她而及她那一代人)是個不知天高地厚、被寵壞的忘恩負義之徒時,她離開了研討班。自拉達從他的生活中消失以來,他就唯恐他錯了,她、帕姆和他們那些人懂得他那一代人不懂的一些關鍵原則,他們的叛逆和自我剖析已經讓他們達到了一種他無法企及的高度。沒錯,他們沒有信念,但這也許正是他們的力量所在,一種無所畏懼的精神。也許,信念不過是那些被生活嚇壞的人碰上困惑時的依靠。

但是,情況根本不是這樣。帕姆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這與哪一代人較好無關。那不過是一種大而無當的題外話。每一代都一樣:沒有安全感,無能為力,恐慌,迷惘,從生到死。他自己和帕姆的唯一區別在於,帕姆承認事實,並響亮、清晰地把它表達了出來。她怪罪她的父親。他則掩蓋事實,假裝他對他的父母隻懷著子女應有的忠誠和感激,別無其他情感。這不是真的。這怎麽可能是真的呢?

那麽,他的……情感是什麽呢?

他的父親為人冷酷。他知道這一點,隻是以前從沒說過,也沒人可說。他不能對他母親說。她不僅悄悄地壓抑她自己在這個問題上的感受,也壓抑她兒子的感受。數百年來,南亞的妻子們一貫如此。他不能對普拉卡什說。普拉卡什一向三緘其口,直到他成長到可以談論政治的年齡(直到現在,錢德拉還懷疑,普拉卡什的執念是不是對他的情感的逃避)。他也不能對朋友或同事說,他們認為他成就那麽高,不可能受過任何人的欺淩。錢德拉一直都不願意承認這種看法正確。他不能對珍妮說,因為珍妮對所有事情都一直持這樣的態度:“停止發牢騷,習慣了就好。”但是,這也許是他娶了她的原因。他確信,她永遠不會對他的痛苦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