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李清照詞傳

◎梧桐應恨夜來霜

寒日蕭蕭上鎖窗,梧桐應恨夜來霜。酒闌更喜團茶苦,夢斷偏宜瑞腦香。

秋已盡,日猶長,仲宜懷遠更淒涼。不如隨分尊前醉,莫負東籬菊蕊黃。

—《鷓鴣天》

人在異鄉,若是有好心情尚可,若是愁腸,那春也不是春,那秋也不是秋了,盡是悲意綿綿。

南方之遠,於背井離鄉的李清照,絕然是沒有什麽詩情畫意的,俯仰之間,多是愁腸。而此時的她,相比而言是安穩的。趙明誠出任江寧知府。作為知府夫人,李清照居有屋,食有糧,雖有刀戈之聲可聞,但畢竟沒有兵至江寧城下。雖是異鄉,這一城,卻有這一個他,情感盡管不似初時,但畢竟是女人命裏的伴。想那時,或陸、或海、或山、或川,獨自一路波折南來。那種今日不知明日的惶惶之途,和今天比起來,著實是地獄和天堂了。

可這個她,不想苟安於一方,敏感的心時時貼依於家國之憂。自早春而來,到這晚秋之時,何曾有過一日明媚,半日開懷?

那一夏呢?那裏該是荷葉田田,蛙鳴聲聲,還有那小船,還有那鷗鷺吧?沒了,她的心,早沒了那一季的鬱鬱蔥蔥。靖康之恥,是最大的一場雪,重重地壓在宋人的心頭,讓詞人的詞,一句一句,是涼涼的冰,在無月的夜裏,他們用凍得僵硬的手,撫摸著自己的語調,如同撫摸自己碎得不成模樣的心。

那天,那麽冷,冷得太陽都在顫抖,薄薄地照在窗格上。這豈止是一句“卻道天涼好個秋”所能表達的?

那風也在吹,陽光隨風而動,就像蜘蛛網一樣,飄飄****的,那麽無助。那時的江寧,就是這樣寂寥的吧?街上空無一人。不,也許有一群又一群的難民,擠在某個可以避風的角落裏。但他們沒有動,和這座寂寥的城一樣,是一片死寂。他們實在沒有力氣動動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