髻子傷春慵更梳,晚風庭院落梅初。淡雲來往月疏疏。
玉鴨熏爐閑瑞腦,朱櫻鬥帳掩流蘇。通犀還解辟寒無?
—《浣溪沙》
世間的文人墨客,多寫紅綠文字。想想天地間若是沒有花朵,真是清淡到讓人心灰意冷。放眼四望,靈魂往哪裏棲息?怎樣的歡呼,也抵不了一場花開。
花開是一場豔遇,又豈止於愛?
花落是一次傷別,又何止於情?
所有的雲卷雲舒,所有的月圓月缺,所有的你來我往。花開花落,就是人生,就是世界,就是萬物的讖語。
李清照作為一代詞宗,又是一個女子,花在她筆墨裏姹紫嫣紅處處。誰又不說她的一生不是一場盛大的花事呢?天真的蓓蕾,多情地初綻,絢麗地盛開,委頓地零落。
一抹顏色的深淺,其實是一段時光的相送。去了,再不會回來。
初時的李易安,依水而立,紅影嬌麗,既有鄉間少女的天真爛漫,又有書香閨秀的高秀清拔。她就是那一株紅蓮,近如鄰家女孩,遠如畫中佳人。她也一直想做一個守己心、訴我情的女子,所以她的文字多來自生活日常,淺吟低唱,少有大起伏。
這詞,也是如此,既不拘泥於禮教,又不肆意於曠野,收放在閨閣窗前的思緒。不忸怩,不做作,不粉飾,直說春心。
愛,便如此明了,是她的初心,也是她一生的格局。浮沉南北,愛恨兩分明。
晚風雖然不再大了,但還有許多的涼意,日子是一天天向暖,本是應該歡喜的。可那雪裏相伴一季的梅花,卻開始凋落了。是真的嗎?從最初的懷疑,到定睛審視後的確認,她好不失落。
梅花,多為人愛。我想是因為它的風骨,更主要的是開在空曠的冬天。它更多是給了人們希望,給了人們安慰。有誰不記得那最失落時候的一次相遇呢?茫茫蒼蒼,唯一的顏色會讓你心生堅韌,可以讓你到達遠方的驛站。若於愛,會成為你一輩子裏燦燦的一點紅。想那林逋不就是嗎?功名利祿都拋卻了,愛梅花一輩子。大家都知道他的《山園小梅》寫得好,尤其是那句“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那“疏影”何以依稀?那“暗香”何以浮動?卻原來是那一枚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