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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學

—自傳體係列散文《逝水》之七

我讀的小學是縣立第五小學,簡稱五小,在城北承天寺的旁邊,五小有一支校歌。我在小說《徙》的開頭提到這支校歌。歌詞如下:

西挹神山爽氣,

東來鄰寺疏鍾,

看吾校巍巍峻宇,

連雲櫛比列其中。

半城半郭塵囂遠,

無女無男教育同。

桃紅李白,芬芳馥鬱,

一堂濟濟坐春風。

願少年,乘風破浪。

他日毋忘化雨功。

“神山爽氣”是秦郵八景之一。“神山”即“神居山”,在高郵湖西,我沒有去過,“爽氣”也不知道是一種什麽樣子的氣。“東來鄰寺疏鍾”的“鄰寺”即承天寺。這倒是每天必須經過的。這是一座古寺,張士誠就是在承天寺稱王的。張士誠攻下高郵在至正十三年(1353),稱王在次年。那時就有這座寺了。以後也沒聽說重修過(我沒見過重修碑記)。這也就是一個一般的寺廟。一個大雄寶殿,三世佛;殿後是站在鼇魚頭上的南海觀音;西側是羅漢堂,羅漢堂有一口大鍾,我寫的《幽冥鍾》就是寫的這口鍾;東邊是僧眾的宿舍和膳堂,廊子上掛了一條很大的木頭魚,畫出藍色的魚鱗,一口像倒掛的如意雲頭的鐵磬,木魚鐵磬從來沒聽見敲響過。寺古房舊僧白頭,佛像髹漆都暗淡了。看不出一點張士誠即位稱王的痕跡。他在什麽地方坐朝的呢?總不能在大雄寶殿上,也不會在羅漢堂裏。

學校的對麵,也就是承天寺的對麵,是“天地壇”。原來大概是祭天地的地方,但我從小就沒有見過祭過天地。這是一片很大的空地,安下一個足球場還有富餘。天地壇四邊有磚砌的圍牆,但是除了五小的學生來踢球,跑步,可以說毫無用處。壇的四麵長滿了荒草,草叢中有枸杞,秋天結了很多紅果子,我們叫它“狗奶子”。